小產快半月了,天氣也漸漸的冷了起來,秋風蕭瑟,吹落了院子裏的枯樹葉,飄飄灑灑的落在地上。
曦遲坐在月洞窗前,看著院子裏蕭瑟的場景,不由得神傷。
今年是她在宮裏的第八個年頭,前七年在染織局發生的事情卻沒有這短短的兩年多,馬上就要九年了,她一半的人生都在這個皇宮裏。
李婕妤的嘴巴很硬,審問了許多天也沒個結果,李婕妤口口聲聲說自己不知道,屏風是外頭送來的,至於是誰送的,李婕妤閉口不言。
事情鬧得很大,皇帝將一眾有關的人都抓了起來,進的進大牢,進的進慎刑司,最後牽連越來越廣,卻還是半點頭緒也沒有。
林嬤嬤端著湯藥進來,看見曦遲臨窗而坐,又忍不住嘮叨:“娘娘身子還沒好全,怎麽就在風口上坐著?”
她說著上前將窗戶關上了,隔絕了這扇窗,曦遲覺得自己像是飛不出去的籠中鳥,懶懶的收回了視線。
林嬤嬤道:“娘娘要是覺得煩悶,奴婢讓三位姑娘公子進宮和娘娘頑笑可好?”
曦遲的目光變得落寞,快中秋了,若是她的孩子還在肚子裏,眼下已經會動了,再過些時候,便到了生產的時候,再大些,就能和仙君他們幾個一樣,蹦蹦跳跳的了。
可是她的孩子沒有出世的機會,還在肚子裏就遭到了算計。
“中秋的節禮賞下去了嗎?”曦遲問道:“仙君和南書南琴的另外多備些,孩子們還小,多給他們備些補身子的和玩耍的。”
以往這些小事情曦遲從來不操心,眼下問了起來,左不過是因為她沒有了孩子,所以對三個帶著幹親的孩子格外照顧。
林嬤嬤說備下了:“都是奴婢和鬆月姑娘親自挑的,娘娘放心,都是些新奇喜慶的東西,兩位夫人本想著帶著孩子進宮向娘娘謝恩,礙於娘娘還在病中,一時間不敢造次,所以奴婢才說,娘娘若是覺得冷清,讓兩位夫人把孩子帶進宮來。”
曦遲端起藥碗吹了吹,長時間服藥,她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麽怕苦了,送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她道:“宮內外盯著我的人太多,仙君他們離我遠些是好事,就讓他們在府裏好好過日子吧,千萬不要到宮裏淌這趟渾水。”
林嬤嬤聽得傷心,明明是正經的貴妃,自從沒了孩子之後,曦遲把自己活得像孤家寡人一樣,原本在一處玩鬧的德妃賢妃幾人也不見,連帶著三個疼愛的孩子也不見,甚至,連染織局的束夢也不見了。
林嬤嬤勸道:“娘娘,身子上的病猶可,吃上幾服藥,長久下去也就好了,可是心裏頭的病湯藥難醫,長此以往,拖累的是您的身子……”
曦遲怎麽不知道林嬤嬤的意思,可是她曾經以為的在皇帝身邊就可安然無恙,到了最後她的大意害的是她的孩子。
她輕輕的歎了口氣,心知總是這樣自怨自艾也不是辦法,她吩咐道:“今兒我精神不錯,午後讓樊家夫人進宮陪我說說話吧!”
樊家夫人是新燕,自從上次進宮,林嬤嬤和鬆月便記在了心裏,見曦遲願意見人了,林嬤嬤自然是千百個願意,立時就讓人安排下去了。
新燕心裏也是擔心著曦遲的,聽到說曦遲宣她進宮,家裏的事情瞬間撂開手,收拾收拾便進了翊坤宮。
看見曦遲的那一刻,新燕忍不住紅了眼眶。
前些時候還豐盈的美人,眼下瘦得幾乎看得見臉上的骨頭,再看看她的眼底,滿滿的都是烏青,就算抹了細粉也看得出來,華麗的貴妃服飾在她的身上顯得空****的。
新燕上前忍著眼淚給她行禮,曦遲縮在貴妃榻上朝她伸手道:“咱們倆還在意這些虛禮做什麽,快,來嚐嚐我新得的茶,這泡茶的水都是新荷上的露珠,一年才得這麽一甕呢!”
她嘴角輕輕的扯著,雖是在笑,眼底卻滿滿的都是悲傷,新燕牽了她的手坐下,哪裏還有心情管什麽茶。
在她的臉上細細的打量,新燕眼眶直發酸:“我聽說你出了事,心裏急得跟什麽似的,又不好進宮來,你這是怎麽了?也不注意自己的身子,才多長時間啊,就瘦成這樣了。”
曦遲拉著她的手笑了笑:“就是怕你擔心才不告訴你,且前些時候抓到了人,一直審問著,我怕走漏了風聲,這才一直不見人。”
“抓到了人?”新燕驚訝道:“難不成你這次小產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未等曦遲回答,新燕便義憤填膺起來:“這些後宮的人,是見不得旁人好還是怎的?不分青紅皂白的對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下手,感情生怕你生下了孩子威脅了她們不成?糟心爛肺的毒婦……”
新燕的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曦遲,再往後想想,皇帝寵愛自己,後宮大多數人都知道,隻要曦遲的孩子生下來,不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曦遲貴妃的位份是跑不了了。
隻要曦遲能生下皇子,皇帝愛屋及烏,她的皇子就有了爭奪儲位的權利。
這麽一來,就會危及中宮……
想到這裏,曦遲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李婕妤是皇後娘娘的族妹,原本曦遲從來不想懷疑到皇後身上,可是現在經過新燕這麽一說,似乎最不想自己將這個孩子生下來的人就是皇後啊!
見曦遲的麵色有異,新燕停下了罵聲,緊張的問道:“你怎麽了?是身子不舒服嗎?”
事關重大,且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曦遲不敢多說什麽,她慘白的一笑道:“沒什麽,就是聽你這麽罵著,我想著也覺得心寒。”
新燕歎氣道:“你身在其中尚且不提,就是我這個旁觀者也覺得後宮實在是水深火熱,不過好在主子對你是真心的,不管有什麽妖魔鬼怪的,主子至少會護著你。”
曦遲笑道:“人沒有三頭六臂,主子的戰場在前朝,哪裏能顧及到我多少,不過主子的寵愛加上我再小心謹慎些,總不會有什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