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歪到她的身邊和她小聲說道:“姑娘別害怕,主子親自來,就是要親自處置,這都是為了您呀。”
難不成還要親自看著自己上刑?這哪是為了她,分明就是為了要她的命。
皇帝由慎刑司的掌事太監引著進了慎刑司大牢,踏進去的那一刻,曦遲才真正明白了慎刑司的可怕。
以往隻是聽說,今日真正見到了,才知道為什麽宮人們怕慎刑司怕得跟什麽似的。
大牢裏暗無天日,隻夾道兩邊點上了燈,因為常年見不到陽光,所以充斥著一股十分難聞的黴味兒,甚至還有些血腥味。
曦遲忍住了幹嘔的衝動跟在皇帝的身後,四處看了看,不知怎的,進了大牢她卻沒那麽怕了。
或許是因為自己這七年的時光像是偷來的一樣吧!當初既然已經放了那把可以燒滅一切的火,那就沒想過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她隻是比較幸運,也是阿娘愛女心切,將她護在了身下,讓她撿來了這七年的時光。
現在既然皇帝想要她的命,那便拿去吧!隻是皇帝想要知道的,她絕對不會說出來。
這麽想著,她的身子挺了挺,頗有些昂首挺胸的模樣。
德祐在身邊小聲道:“姑娘這麽的就對了,主子為您做這些,咱們這些做奴才的看著都覺得不容易,您得拿出您的氣魄來,不能讓旁人看扁了去。”
殺個人還不容易?曦遲心裏十分的看不起皇帝,明明是他想要她的命,還要讓她感恩戴德不成?
再往裏走,黴味更加重了起來,還夾雜著一些難聞的臭味,連德祐都忍不住抬起手在鼻尖扇了扇。
隻見掌事太監弓腰朝皇帝道:“奴才不知陛下今日來,所以沒來得及打掃,讓您受累了。”
皇帝沒吭聲,身後的德祐適時接話道:“掌事的事多如牛毛,顧不上這些也是有的,隻是這味道也太大了,難不成底下當差的人都是吃幹飯的?還是每日裏隻想著辦出些大案子邀功?掌事的睜眼瞧瞧,用您的鼻子聞聞,這都髒亂成什麽樣兒了?”
掌事太監一個勁兒的點頭哈腰陪著不是:“德總管說的是,明兒起奴才就讓人每日灑掃。”
“罷了!”他的話音剛落,皇帝冰冷的聲音響起:“慎刑司本來就是懲治人的地方,難不成還要打掃得像朕的春熙堂一樣嗎?犯了錯的人不吃些苦頭怎麽會長記性?就這麽吧!”
掌事太監連連說是,曦遲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的那番話,明明就是在對自己說的,他是覺得自己是罪奴,不該吃得飽飯穿得暖衣裳,隻能像臭水溝裏的耗蟲,一輩子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苟延殘喘。
幾人又拐了個彎兒,掌事太監這才在一間單獨的封閉的牢房前停住了。
曦遲悄悄的歪頭看去,隻能看到黑漆漆的緊閉的大門,饒是那扇門關得再緊,也隱隱有血腥味飄出來,由此可以想象之前關在這裏的人都受了怎樣的酷刑。
曦遲霎時間覺得遍體生寒,她下意識的抱著雙臂看向跟前的皇帝,好巧不巧,皇帝正轉頭看向了她。
兩人的視線交匯隻在那麽一霎時,曦遲立馬低下了頭。
皇帝淡淡的問道:“怕了嗎?”
阿爹曾經說過,就算怕,也不能說出來,說出來那就是沒出息了。她是餘家人,餘家名滿天下,她自然不能做那個沒出息的人。
她搖搖頭說不怕:“陛下知道,奴婢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麽可怕的?”
她突然間的正氣凜然倒是讓皇帝眼前一亮,他的嘴角染上一絲笑意道:“既然不怕,那就走吧!”
他的話音剛落,掌事太監就打開了那扇漆黑的大門,映入眼簾的場景讓曦遲終身難忘。
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被吊在架子上,頭發散亂著。手臂上腿上甚至能看到混雜在血水裏的肉屑,一股劇烈的血腥味和潲水味撲麵而來。
曦遲隻覺得喉頭一陣哽咽,忍不住幹嘔了一下,胸口上翻江倒海的異樣襲來,她快步衝到了旁邊吐了起來。
皇帝看著她吐成那個樣子,忍不住輕揚了下嘴角:“還以為膽子多大,還是像小時候一樣不經嚇。”
德祐抱著手在他的身邊舔了舔唇,忍不住道:“主子您從小見慣了,自然不覺得有什麽,人家曦遲姑娘才多大,見著了肯定會覺得惡心的,就這麽濃的血腥味兒,奴才聞著都覺得難受呢!”
話音剛落,皇帝一個眼風掃過去,德祐識相的閉了嘴,臉上擠出了笑容,眯著眼上前去扶曦遲。
“姑娘受驚了,那是全福,您別怕!”
說起全福,曦遲更加想起來那天的時候,嘔吐的欲望更加強烈,蹲在那兒吐得死去活來的。
她的肚子裏沒多少吃食,甚至連早膳都沒用,所以基本上就是吐出了些水。
她這才反應過來皇帝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她吃點東西,因為他早就料到自己看到這樣的場麵會狂吐不止,這才想讓她墊墊肚子。
吐完了肚子裏的所有東西,曦遲隻剩下了幹嘔,轉身看到皇帝正看著自己,忙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強忍著幹嘔低著頭來到皇帝的跟前。
“陛下恕罪,奴婢失儀了。”她說著就要跪下請罪,皇帝朝德祐使了使眼色,德祐立馬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姑娘別這樣,咱們主子沒怪您。”德祐笑著道。
她低頭應了聲是,轉身又跟在了皇帝的身後,隻是再不敢看門裏頭那吊著的人。
許是開門的動靜驚動了全福,他悠悠的轉醒,看到皇帝的那一刻哭喊出聲:“陛下呀!陛下您可來啦!他們這些狗奴才想要我的命!陛下快幫我把他們都殺了!全殺了!”
皇帝聽得皺起了眉,他忍不住轉頭看向曦遲,隻見曦遲在聽到全福的聲音的時候下意識的縮到了自己的身後。
心中一股不知名的火氣被點了起來,皇帝寒聲道:“你說他們是狗奴才,那你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