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遲吃了藥,胸口還是火辣辣的疼,她仰頭躺在**,回憶起之前的種種,後悔自己當初那麽狠心。
皇帝覺得愧對自己,愧對餘家,是因為他沒能在洛家手裏救下餘家,一切的一切,真的如他所說的,他是在彌補。
若是自己早些知道真相,若是自己不那麽狠心,現在她和皇帝是不是也能安安心心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想到這些,曦遲一陣血氣翻滾,差點又要吐血。
雲兒趕忙給她順著氣勸道:“姑娘莫要在大悲大痛,巫醫說了,您的命要好生養著。”
現在曦遲哪裏還有心思養病,她隻想回到麟國去,不管再怎麽艱難,她隻想要回到她的梁旭身邊去。
草兒回來了,帶來的不是曦遲想見的乞顏諾寒,而是一個曦遲此刻正不知道該怎麽麵對的人。
曦遲呆呆的看著門上站著的洛桓揚,一時間愣住了。她環顧了下四周,沒錯,這裏是王庭,可是洛桓揚怎麽會在這裏?
自然了,洛家的人都是手眼通天的,自然能查到她在王庭,所以洛桓揚來,是想帶自己走的嗎?
若是放在一天前,或許她還會喜極而泣,畢竟在這個偌大的王庭,她連一個說真心話的人也沒有,洛桓揚是她的親人,能見到親人自然是好的。
可是現在,洛桓揚到了當初皇帝的位置上,當初滅餘家的時候,洛桓揚已經十歲了,當時的他,是不是也和他的父親一起,點燃了燃盡餘家的那片大火呢?
看到曦遲這個樣子,洛桓揚覺得自己的喉頭像是哽住了,曦遲擺手讓雲兒和草兒先下去,自己則轉過了頭,平躺在**看著頭頂的帳子發呆。
“你來做什麽?”曦遲問道。
她模樣,洛桓揚已經猜到她看了自己給的信件,這件事情在他的心裏埋藏了許多年,小時候,他以為父親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滅餘家,直到前些日子他去查,這才發現是父親為了向皇帝投誠,一舉滅了餘家。
他和曦遲站在了對立麵,原本對曦遲的情意也變得那麽的渺小,他甚至想著,若是曦遲持劍刺向他的胸口,他定然半點也不會躲閃。
可是現在曦遲這個樣子,她默默的什麽也不說,讓自己無所適從。
“芽兒……”洛桓揚啞著聲音問道:“你都知道了?”
洛桓揚心裏明白,若是在出皇宮之前曦遲看了那封信件,定然是不會出宮的,他慶幸曦遲知道的晚,至少少恨了自己一些日子,又後悔曦遲知道的晚,讓她一路上受了這麽多的苦楚。
曦遲的眼角有淚水流出來,她道:“曾經,四哥哥是你父親的弟子,你是我阿爹的弟子,洛家伯父常到餘家來,阿爹說笑,往後我們兩個大了,說不定能結個親家……”
“可是到頭來,家翁好酒,白獻芻狗!”曦遲說著撐起身子看向洛桓揚,眼神中滿是憤恨:“為什麽?為什麽不能給餘家留一條活路?那是朝夕相處十餘年的,活生生的百十條人命!”
洛桓揚不知該如何解釋,他走上前,跪在曦遲的床前道:“家父一心想把洛家發揚光大,到了父親這一輩,雖然是四大家族之首,但情報一類的事務慢慢的傷及到了世家大族的利益,父親急需找到一個靠山,而後又得知陛下正在搜尋藏書樓的下落,父親百般試探都未能找到,隻能……”
“你有沒有參與?”曦遲問道:“十年前的那場大火,還有當初餘家的人,有沒有死在你手上的?”
洛桓揚低下頭說沒有:“那時候我還小,父親是瞞著我的,隻帶了幾個哥哥去,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
“芽兒,我對不住你,你打我罵我都好,甚至你殺了我也可以……要顧惜自己的身子……”
此刻的洛桓揚,像極了個做錯事情的小孩,曦遲扭過身子躺在**,她道:“你並未參與,我殺你做什麽……”
“我恨了他這麽多年,到頭來真正的仇人是我可觸不可及的,你說好不好笑?你雖和這件事情沒有關係,但是你的身上到處都是洛家的骨血,桓揚,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曦遲說著閉上了眼睛,這一刻,她的心底有一塊血肉被生生的割了下來,往後她再也不能把洛桓揚當做最親近的哥哥了。
洛桓揚抬起頭道:“你恨我嗎?”
曦遲閉著眼輕輕的搖了搖頭:“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我一個弱女子,剩下多少日子尚且不知,我還能做什麽呢?就算仇人在我的麵前,我還能舉劍殺了他不成?我現在,隻想彌補曾經做的錯事,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讓我看見你。”
她想做什麽,洛桓揚大概能知道一些,他道:“芽兒,雖然我不能幫你報仇,但至少讓我在你身邊補償你,我欠你的太多了……”
“補償有何用?”曦遲睜開眼怒道:“你補償我,我的阿爹阿娘就能回來嗎?你補償我,當初我在染織局過的那幾年日子就能不算數嗎?桓揚,你到底是蠢還是天真?你在我的麵前,隻會讓我時時刻刻想起當初餘家滅門的場景,你到底明不明白?”
曦遲心裏很清楚,這件事情和洛桓揚沒有關係,也知道洛桓揚告訴自己真相是用了多大的勇氣,可是現在她心裏滿滿的都是怨恨,找不到發泄的口子,洛桓揚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那個口子。
她說著吸了吸鼻子,努力的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她抬手抹了抹眼淚道:“送我回京都城吧!以最快的速度。”
洛桓揚本已經被曦遲罵得狗血淋頭,聽見曦遲這麽說,眼睛裏瞬間有了光芒,他抬起頭剛想說好,隻聽見曦遲接著道:“回到京都城之後,你我兩不相欠,若是有機會,我也會讓洛家嚐嚐當初瑜餘家眾人的下場!”
洛桓揚隻能閉了嘴,滅門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的,他能理解,也能明白,隻是他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曦遲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麵,那將是怎樣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