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中,朝臣們已經等候皇帝多時了。昨夜李丞相逼宮的時候整個京都城幾乎人盡皆知,朝臣們都在等待著皇帝的處置。
朝臣們還未開口,皇帝一麵寫著手諭一麵道:“丞相李炳,深夜逼宮,毒害皇嗣,著五馬分屍,李氏族人,成年男丁斬首示眾,成年女子罰沒為奴,其餘年幼男女罰沒為奴,姚氏一族夥同李炳入宮,意圖戕害嬪妃,處置同上。”
朝臣們麵麵相覷,原本以為皇帝會顧忌李家是皇後母家網開一麵,正準備相勸,對李家處以極刑,不成想皇帝自己下的令,倒是讓任何人都挑不出錯來。
“眾大臣還有何異議?”皇帝問道。
大臣們如夢初醒,紛紛開始奏對其他細枝末節的事情。皇帝寬厚得太久,他們差點都忘記了,當初的皇帝是怎麽用鐵血手腕從太後的手中躲過政權的。
今日皇帝的一番處置,讓朝臣們又想起了當初追隨的那個堅毅的少年帝王。
奏對完,大臣們紛紛退出了勤政殿,皇帝疲憊的揉了揉腦袋,他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親自處置嶽丈一家。
德祐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小聲道:“陛下,姚修儀在門上跪著,奴才讓娘娘進來說話,娘娘卻說讓您出去……”
皇帝突然反應過來,對了,姚修儀一家也是姚氏同族。
皇帝無奈,來到門前,親自伸了手要去扶姚修儀,沒成想姚修儀卻膝行著往後退了退,道:“陛下恕罪,有些話臣妾隻能跪著說。”
皇帝無奈的歎息道:“朕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這麽處置,不能震懾住那些心術不正之人,你如今已經是朕的嬪妃,姚家的處置牽連不到你身上。”
“臣妾要求的不是這個。”姚修儀抬起頭,從小害怕與生人接觸的她,第一次鼓起勇氣看向了皇帝的眼睛,皇帝這才發現,原來她的眼神這麽的明亮,亮到皇帝竟害怕自己的心事被她看穿。
“臣妾求陛下,饒恕臣妾的父親!”她說著拜了下去,伏在地上道:“臣妾的父親從來膽小,遇事都是明哲保身,這一次,姚氏以家中親人作為要挾,要臣妾父親參與謀反,臣妾父親罪不至死,還請陛下饒恕!”
皇帝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姚修儀,當初的選秀是皇帝安排的,姚修儀進宮的時候才十五歲,在夾道上見到了自己,她害怕的躲在姚秋容的身後,姚秋容向自己行禮了,她才後知後覺的跟著行禮。
後來皇帝點了她侍寢,可是她似乎還是很害怕自己,所以假裝病了,皇帝識破了她的計謀,到了她宮中問她,她說,她隻想在宮裏平安一生,不想得到皇帝的寵幸。
這麽一來,皇帝便也不想強求,隻是因為她從不惹事的性子,封了她修儀的位份。
這麽長時間以來,她在皇後等人的小團體裏似乎都是沒有存在感的那一個,甚至每次見到了皇帝,姚修儀總是躲得遠遠的。
皇帝第一次見到姚修儀這個樣子,對她說的話也有了幾分信任,他負手道:“聖旨方才已經著人去宣讀了,如今想要朕改變旨意,那朕便是朝令夕改的昏君了。”
姚修儀大驚失色,抬起頭看著皇帝久久不能回神,臉上也流下淚來:“陛下,臣妾的母親身子不好,已經沒有幾年的活頭了,臣妾的弟弟,如今才十四歲,還請陛下給臣妾一家一條活路,臣妾願意承擔父親所有罪責!”
皇帝聽得直歎氣,不是他不想,隻是他不能違背了自己的旨意,腦海中已經有了想法,隻聽見姚修儀繼續道:“於陛下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可是於臣妾而言,陛下若是饒恕了臣妾親人,那就是臣妾的再生父母!”
皇帝抬手讓德祐將她扶起來,可是姚修儀卻很是不領情的推開了德祐的手,嘴裏說道:“陛下若是不答應臣妾,臣妾便一直跪在這裏。”
四皇子去世的悲痛皇帝還沒有走出來,他沒有逗弄誰的心思,他道:“如今之計,隻能讓你父親寫下罪己詔,舍棄姚氏姓氏,隻要奏疏送上來,朕朱筆禦批,誰也不能說什麽。”
姚修儀一聽愣住了,怔嗬嗬的看著皇帝,也不知道謝恩了。
旁邊的德祐連忙提醒道:“娘娘,主子這個法子,不僅能保住您的一家老小,也能保住您的清譽,那你呢放心吧,當日後宮的事情賢妃和德妃兩位娘娘都是見證者,主子也自然不會為難您的家人,修儀娘娘快些謝恩吧!”
比起吵架滅族,背棄姚氏姓氏已經是 最輕的處罰了,姚修儀趕緊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拜下去嘴裏喊著謝恩。
皇帝看向雍和宮的方向,經曆了昨夜的事情,整個皇宮變得愁雲慘淡,曦遲還在昏迷中,自己的兒子死於非命,皇後也病倒在了**。
據說太後也得了消息趕到了雍和宮,這麽一來,整個宮裏算是亂了一半了。
好在賢妃雖然膽子小,但是管家幾年,什麽都能摸得清楚,一麵照看著病**的皇後娘娘,一麵操持著四皇子的喪儀。
皇帝特地下旨,以太子之禮為四皇子治喪,雖然是這樣,但終究是看著長大的孩子,賢妃和德妃兩人忙碌之餘都忍不住偷偷的抹著眼淚。
時隔四天,曦遲總算醒來了,她睜開眼看見自己躺在春熙堂,忙起身就要出去尋皇帝。
好在門上守著的鬆月聽見了動靜,趕忙進來扶住了腳步踉蹌的她:“娘娘,娘娘您這是要去哪兒?”
“陛下呢?”曦遲的臉白得就像一張白紙:“陛下在哪兒?”
鬆月剛忙將她扶過去**坐著,她這麽一動扯到了傷口,鮮血從她紫色的寢衣裏滲了出來,鬆月一麵給她清理一麵說皇帝沒事兒:“今兒是四皇子的梓宮移到太極殿的日子,陛下過去看了。”
“四皇子?”曦遲有些不敢相信,她深刻的記得,自己昏迷之前明明已經救下了四皇子,怎麽四皇子還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