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碼頭,皇帝同樣習慣性的朝她伸了手,曦遲猶豫再三,還是將手放了過去。

或許是方才有德祐在旁邊,曦遲並沒有感覺到什麽,眼下隻有她和皇帝兩個人,曦遲才覺得緊張起來。

他的手掌是溫熱的,將曦遲的小手包裹了起來,輕輕的一拉,曦遲就落在了地上。

碼頭的四周亮了燈,人群來來往往搬運貨物,他們兩人站在那裏顯得格格不入,也沒有人會對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疲於奔命,哪裏有閑心看看周圍是不是多了個人。

就像當初她在染織局,每天要做的就是怎麽吃飽穿暖,哪裏有現在這般看風景的心情呢?

人在的位置不同,看到的景色也不同,曦遲感慨萬千。眼見著皇帝邁開了腳步,她也趕忙跟了上去。

“好些時候不來了,這天津港倒是比以前繁華了好些。”皇帝負著手走在前方,像是自言自語。

曦遲“嗯”了一聲道:“百姓安居樂業,自然也就有了消遣的心情,商人的生意便好做了,街上的人便也多了。”

皇帝側臉過去看她,她還是低著頭,皇帝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定定的看向她,伸出手輕抬她的下巴道:“出來了就不要拘著了,眼下我不是皇帝,隻是個普通的公子哥兒,而你也不是曦遲,是餘芽兒。”

他的手並未收回來,曦遲被他挑得抬起了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做餘芽兒嗎?談何容易!

餘芽兒有疼愛她的父母,有保護她的哥哥,還有那些個阿爹的學子們,見到她都恭敬的行禮叫一聲姑娘。

當初的餘芽兒什麽都有,現在的餘曦遲卻什麽都沒有了。

他的目光漸漸地變得滾燙,姑娘家長大了,擁有攝人心魄的能力,皇帝一時間挪不開眼睛,燈光照在他們的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恩愛夫妻。

正在兩個人都發愣之際,他們的身邊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道:“大哥哥,買束花送給你的娘子吧!”

兩人如夢初醒,朝身邊看去,一個隻到皇帝腰際的小姑娘正抬著頭,滿臉期待的看著皇帝。

不知道是不是甩脫了皇帝的身份,他變得十分的溫和,耐心的蹲下身子問道:“小姑娘,街上這麽多人,你為什麽要選我買花呢?”

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因為阿娘說過,夫妻恩愛,丈夫才會給娘子買花,大哥哥剛才那樣看著你的娘子,定然是極喜歡的。”

生怕皇帝不買花,小姑娘又補充道:“況且你的娘子這麽美,鮮花配美人,更應該買花送給她了。”

皇帝聽罷笑了起來,像是誘騙一般的問小姑娘道:“這些話是誰教你的?若是告訴我,我就把你的花全都買了。”

小姑娘一聽眼睛都亮了,道:“是我阿娘教我的,阿娘生病了,不能下床走路,阿爹每日在碼頭上上工,偶爾還會給阿娘買花回去,阿娘收到花的時候告訴我的。”

曦遲聽得有些心酸,這麽大點的小姑娘,母親病重父親忙碌,自己還出門來賣花貼補家用,可見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她雖然家中苦,卻總是帶著甜甜的笑容,想來父母的相敬如賓定然也給她帶來了許多美好,這樣的孩子,讓人怎麽忍得住不心疼呢。

雖然對她說的自己是皇帝的娘子不是很同意,但曦遲還是蹲下身對小姑娘道:“小妹妹,你是個好孩子,姐姐把你的花都買了好不好?”

小姑娘一聽高興極了,興奮的開始算一束花是多少錢,她籃子裏有多少朵,一共是多少錢。

曦遲下意識的掏荷包就要給錢,奈何走的時候太急,她連這個月剛到手的二兩月銀都忘記帶了,摸摸腰間空空,隻得求助的看著皇帝。

皇帝嘴角不禁揚了起來,從腰間的荷包裏倒出來一顆一兩左右的金子,放到小姑娘的手裏道:“不用數了,回去找你阿娘吧。”

小姑娘可能對金子值多少錢並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銀子,以為那是一錠銀子,握在手裏高興的點了點頭:“大哥哥你人真好,你的娘子人也很好,你們一定能白頭偕老的。”

說罷小姑娘將手裏的花全都遞給了皇帝,拎著空****的籃子一蹦一跳的跑開了。

皇帝臉上的笑意未褪,滿懷的花散發著不同的香味,他將花往曦遲的懷裏一推道:“喏,給你的。”

還真送給了自己?曦遲的心裏慢慢升起一絲甜蜜,也漸漸地感受到了新燕他們說的皇帝對自己不同。

可是抱著這麽多的花,接下來還怎麽逛下去呢?

正當曦遲苦惱的時候,人群中出來個尋常打扮的人,朝皇帝頷首行禮後道:“曦遲姑娘,東西就給我吧!”

曦遲瞬間愣了,看那個人高大壯碩,且有胡子有喉結,並不像太監的樣子。

“是暗衛。”皇帝簡單的說罷,便轉身朝前走去。

既然是暗衛,那就是最安全不過的人了,曦遲將花放到了那暗衛手裏,三步並兩步的追上了皇帝。

皇帝信步走著,偶爾回頭看看曦遲,隻見她對所有的東西都很新奇,眼睛裏閃著好奇的光,臉上的笑容也漸漸的快按捺不住。

皇帝不由得勾唇笑道:“喜歡什麽就看看,朕……我還沒窮到買不起東西。”

花皇帝的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可是方才皇帝的舉動讓曦遲有了膽子,她高興的到了一個燈籠攤上,看看這個兔子燈,又看看那個老虎燈。

瞬間曦遲挑花了眼,看著哪個都好看。

皇帝則是指了指她手邊的老虎燈道:“這個行不行?我記得你屬虎。”

曦遲驚訝的回頭,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的屬相,皇帝被她看得有些尷尬,移開了視線道:“毫不誇張的說我是看著你長大的,自然知道你的屬相。”

曦遲也不去深究,轉頭看看那個老虎燈,確實很好看,她欣喜的道:“可以買嗎?”

皇帝的尷尬瞬間隨風而去,笑著開始掏銀子:“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