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的村長突然激動了起來,從凳子上站起來,顫抖著手指向皇帝,滿臉的驚恐:“你……你和他們是一夥兒的!”
說著馬上就要轉身找魚叉,皇帝趕忙拉住他道:“您別激動!我隻是會說他們的語言,我真的是京都人!”
那村長被他這麽一說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也是,要真的是劫匪,怎麽會和他在這裏說這麽多呢?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後怕的坐下道:“實在對不住,主要是那些人殺人不眨眼,見了錢財米糧就搶,咱們實在是招架不住了。”
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曦遲經曆過,她特別能體會眼下村長的恐懼,她輕聲安慰道:“您別擔心,我們公子不是名不見經傳的人,你們放心,一會兒我們回去就找人來查!”
村長卻連連擺手道:“可千萬不能找城裏麵的人,我聽說,那個知州大人已經和土匪串通好了,他來征咱們不給,他就讓土匪來搶!”
這麽簡單的關係,連村長都看得出來,皇帝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婉拒了村長夫婦留二人用飯的邀請,皇帝和曦遲出了村子,天已經蒙蒙黑了,再過不久,天全黑下來,這個村子的漁民們又開始了提心吊膽的一夜。
皇帝說不出的痛心,他沒想到,在他的治下,竟然會有百姓過著這樣的日子。
他們的馬不知去向,曦遲後悔出來的時候沒有向村長問清楚他們的馬在哪裏,正向轉頭去問問,隻見皇帝將手指放在口中吹了個口哨,那匹駿馬便從灌木叢中飛奔而來。
曦遲看呆了,心想皇帝果然是武功騎射都在行的皇帝,正這般想著,皇帝寒著臉將她扶著上了馬,而後同來時一樣,環抱著曦遲騎上駿馬飛奔回滄州城。
曦遲知道皇帝的心情不好,她微微抬頭看去,隻看得見皇帝緊繃著的下巴,她小聲道:“主子,您別憂心了。”
皇帝並沒有說話,腦子裏思緒萬千,想著怎樣才能將閆文祥身後的那群人一網打盡。
“主子,您方才在村長麵前說的那是蒙語嗎?”曦遲忍不住問道。
皇帝的臉色微變,問她:“是蒙北語。”
“主子,蒙南和蒙北,說的都是蒙語。”曦遲道:“幾百年前,蒙南和蒙北是一個國家,後來兩大族分裂,這才成了現在的蒙南和蒙北,兩族語言雖然各有不同,可是主子您想過沒有,外行人是聽不出來到底是蒙南語還是蒙北語的。”
曦遲這麽一說,皇帝恍然大悟,是啊,不懂蒙語的人,根本聽不出蒙南語和蒙北語啊。
原本以為是蒙北的人滲透到了滄州,但經過曦遲這麽一說,似乎又拿不定主意。
來不及想這麽多,現在回到滄州城才是重要的,駿馬在路上狂奔,大概兩個時辰,兩個人才進了城。
不知是因為百廢待興,還是滄州的百姓不敢出門了,街上隻有寥寥幾個攤位,曦遲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皇帝帶著她在一家小攤上坐下,讓攤主隨便弄點吃的。
一時間兩下裏無話,皇帝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主動問曦遲道:“你怎麽認識蒙語的?”
曦遲仔細的想了想道:“其實也不算是認識,主子您還記得乞顏諾寒嗎?當年他跟著他的父汗來京都,曾經去過餘家。”
說起這個乞顏諾寒,皇帝是有印象的,和曦遲差不多的年歲,當年卻能在萬壽節大宴上舌戰群儒,看上去不像個草原的王子,竟像個中原人。
而後聽乞顏大汗說,他的母親是中原人,所以從小乞顏王子就喜歡這些文縐縐的東西。
曦遲這麽一說,皇帝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說出來的話也是酸溜溜的:“你們私下見過?”
“也不算私下吧!”曦遲道:“當年他來求學,我見他紮著好多個小辮子,真的,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男的紮這麽多辮子,一時間很好奇,就……”
下麵的話曦遲不說皇帝也能猜到,照著曦遲小時候那個調皮的性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人家乞顏小王子的頭皮扯下來。
皇帝笑道:“看來不止我在你手上吃過虧。”
小時候的事情,現在說起來多多少少有些丟臉,曦遲剛想給自己找補一下,隻見攤主端上來一個和桌子差不多大的蒸屜,而蒸屜裏,是各式各樣的海鮮。
曦遲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臨海的百姓們,吃海鮮都這麽不要錢似的嗎?”
可是皇帝臉上的笑容卻不見了,他抬眼看了看那個攤主,隻見攤主一直在躲避著他的視線,心中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
雖然心中有氣,但看到曦遲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又不忍心讓她回驛站去吃冷了的糕點,他拿起是一個螃蟹道:“快吃吧!”
曦遲得了他的令,自然是放開了吃,奈何曦遲沒吃過這樣整個整個的海鮮,隻會撿些牡蠣青貝之類好剝的吃,饒是這樣,曦遲都開心得不得了,完全顧不上皇帝。
而皇帝呢,默默地將手上的螃蟹掰成了幾瓣,因為沒有工具,隻能剝到這個樣子了,他將螃蟹放到了曦遲的麵前,得到的是曦遲震驚的目光。
“突然就不想吃了,你吃吧!”生怕曦遲不吃,皇帝看都沒看那個螃蟹一眼,隻為了讓曦遲相信他是真的不想吃了。
既然皇帝不想吃了,那自己撿個便宜也不過分,這麽想著,曦遲拿起半塊螃蟹就開始啃,不得不說,新鮮的海鮮就是不一樣,鮮甜得不像話。
螃蟹還沒啃完,隻見皇帝又往她的碗裏丟了個剝好的蝦,同樣的沒等曦遲說話,皇帝便道:“這個不好吃,給你。”
曦遲算是明白了,皇帝這哪裏是不喜歡吃,這是在剝給自己吃啊!這麽想著,曦遲心花怒放,連帶著手裏的螃蟹都好吃了不少。
眼看著碗裏剝好的吃的越來越多,皇帝也沒吃兩口,曦遲總覺得自己一直這麽說不大妥。
從碗裏拿起一隻皇帝剝好的蝦,送到了皇帝的嘴邊,曦遲習慣性的長大嘴巴,誘騙似的出聲:“啊……”
一時間,皇帝和曦遲兩個人同時呆住了。
她在幹什麽!這不是哄小屁孩兒吃東西的時候才這樣的嗎?她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