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醒盯著那碟豆腐,像盯著洪水猛獸一樣,連連揮手:“快拿走快拿走!小爺不吃豆腐!”
百裏桑越一句話不說,看著這一團亂七八糟,又看了看麵前笑得狐狸一樣的未檸:“聖女,我們認識嗎?”
這一想,腦子又開始劇烈疼痛。
藍鳳凰撲過來又要喂百裏桑越吃藥:“世子您別想了!疼在您身上,就是在挖鳳凰的心啊!”
這一次百裏桑越卻緊閉嘴唇,不肯再吃喂到嘴邊的藥丸。
再疼痛他也忍著,直忍得臉色發白,額頭上汗水滴滴落下。
他腦中仿佛有什麽鐵板禁錮著他,他努力地想要打破,即使撞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他也想要打破。
他想要知道鐵板後麵究竟是什麽。
他想知道他和眼前這個女孩子究竟是什麽關係!
藍鳳凰急了,便吼未檸:“你走啊!世子爺見到你就頭疼,你還好意思呆在這裏?!”
知道未檸身份的人全都對藍鳳凰露出鄙夷的目光。
百裏桑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更加疑惑。
他隻是被封印了記憶,可他不傻,知道這一切必定有什麽不對。
有什麽東西在他腦中呼之欲出,好像與他很重要,很重要,可他就是想不起來!
宮冥修一直冷眼旁觀,看到百裏桑越這個樣子,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
倒是個堅毅的!
又回頭去看看外甥女兒。
未檸臉上的嬉笑表情慢慢凝固。
她終究還是不忍心看百裏桑越如此痛苦,默默退了出去。
宮冥修也沒胃口了,推開桌子也走了。
唐敏見狀趕緊打圓場。
拿過那碟子豆腐,對李醒道:“小將軍不願意吃,那賞給奴才吧。”
不等百裏桑越和李醒反應,他就呼啦啦把那豆腐吃下了肚。
一吃之下眼睛都亮了,真是美味呀!
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豆腐。
他今天一直在廚房待著,他就怕未檸給百裏桑越做什麽油魚之類的東西。
畢竟那祖宗幹得出來這種事!
現在這塊豆腐吃下了肚,不由想到,如果這塊豆腐真是那油魚做的他也認了。
因為實在是太美味了!
李醒看著唐敏的表情,歪著頭問道:“真好吃?”
唐敏忍不住滿臉驕傲:“那當然!我們家小主……”
隨即意識到不對,趕緊刹住了車沒再往下說。
轉回頭看到百裏桑越冷冰冰的眼睛。
“唐敏,你有什麽事兒瞞著我?”
唐敏瞬間就驚出了一身冷汗:“沒有,沒有,爺,奴才不敢!”
百裏桑越忍著劇烈的頭痛,心裏漸漸煩躁:“你剛剛說你們家小主,你們家什麽小主?”
唐敏冷汗像瀑布流淌,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李醒不忍心唐敏為難,就開口幫他解圍:“世子你聽錯了,他說的是小豬。”
“小爺在廚房看著未娘子做的,她用的是我們使團的乳豬,所以是‘我們小豬’,用咱們使團的肉做出來的菜,那還不好吃嗎?”
一邊說,一邊樂不可支。
看著唐敏感激涕零,一個勁點頭應和,就更樂了。
希望那小豬以後不要記恨他。
畢竟他這也是為了拯救唐敏。
心情一好,就舉起了筷子滿場吆喝:“今天出了這個門兒,你們要吃什麽喝什麽老子管不著,但今天在這個門裏麵吃什麽就得聽小爺的!”
“灌湯黃魚和龍鳳海鮮配你們一口都別給老子動!隻能吃祖安豆腐和脫袍紫龍!還有那什麽男人靠得住!全都給老子吃了啊,一點渣都不能留!”
明晃晃的幫未檸作弊。
眾人哄堂大笑。
賣李醒麵子的人不少,再加上這兩道菜味道也確實不錯,所以都去吃未檸做的菜了。
那灌湯黃魚和龍鳳海鮮配再美味也沒有人敢動,慢慢冷掉了味道更大打折扣,就更沒人動了。
滿堂嬉笑中,隻大都護朱少溫和同知金長德麵色陰沉,兩人不著痕跡的對視了一眼。
宴席散後,所有菜撤到後廚,高廚子臉色都紫了。
有平時跟高廚子不對付的還趁機落井下石:“公道自在人心啊,如果菜肴真的好吃,別人會一口都不動嗎?”
所以明知道是李醒作弊,高廚子仍然被氣了個半死,跟那人吵了起來。
正吵得不可開交,就有人來傳上麵的令,讓方廚子去見朱少溫。
方廚子氣鼓鼓的去了。
一進門倒嚇了一跳,朱少文金長德,以及都護府各幕僚師爺都在。
人人表情嚴肅,顯然他即將麵臨的事情不小。
方廚子滿腔火氣煙消雲散,一顆心高高提了起來。
戰戰兢兢上前給朱少溫行了禮,屏氣凝神站在底下不敢吭聲。
就聽朱少溫問道:“聽說那位聖女說都候府的廚房堪比皇宮內院的禦膳房,有沒有這事兒?”
“有。”方廚子回答。
“說說當時怎麽回事兒?她怎麽會到廚房去的?還有李醒李小將軍,他又怎麽會到廚房去?他們那些人不是都講究君子遠庖廚嗎?沒事兒跑廚房去幹什麽?”
方廚子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經過說了。從他們跟唐敏之間的爭執,到藍鳳凰提議比試,再到唐敏拉來未檸,以及李醒跟過來和未檸拌嘴等等,一五一十都說了。
朱少溫頭皮發麻,一個字一個字問:“也就是說使團那邊不僅那位巫聖女和李醒在,連世子身邊那個小廝都在?”
方廚子在這幾句話裏麵聽出了無盡的狂風暴雨,硬著頭皮答是。
“而且那巫聖女說都護府廚房堪比皇宮內院的時候,世子身邊那個小廝也在?”
“是……”方廚子的聲音低到幾不可聞。
朱少溫怒從心頭起,抓起旁邊的茶盞哐當就給方廚子砸了過去:“蠢貨!廚房重地豈容外人隨意進出?你這麽多年的老廚子了,難道不知道嗎?”
方廚子嚇得腿都軟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朱少溫氣得猛喘粗氣。
在一個連貢品都交不起的窮鄉僻壤,他卻過著像皇帝一般奢靡的生活,讓上麵知道了,他這純粹就是找死!
金長德趕緊讓方廚子退下了。
安慰朱少溫道:“事先咱們也不知道這些貴人居然有這種癖好,竟然喜歡朝廚房那種又臭又髒的地方鑽,真是疏忽了!如今咱們要想辦法圓過去才好。”
朱少溫臉色慢慢陰冷,眼睛微微眯起:“這些人要是識趣就罷了,那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不識趣……哼!”
“不是有人要他的命嗎?那不正好?!”
金長德咳了一聲:“大人也別太過憂心,咱們還是再等等看。”
“現在還不知道那位世子的想法,他們人年輕,一群人毛都沒有長齊,哪裏想得到這麽多?咱們再看看,別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說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即使要動手,也不能在會理境內。總得把我們自己摘幹淨了。”
他的意思即使要動手都隻能等使團回去的路上再進行偷襲,將罪名栽到那些苗疆人頭上。
反正這些事兒他們已經做過多次,算是駕輕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