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不止宮瑤光一個人沒睡好,百裏桑越也沒睡好。
他從小佛堂出來,也不想回自己的拙芊園。
茫茫天地,竟不知道該去哪裏。
最後頂著大雨出了王府去了客棧。
未檸看見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問他怎麽了他也閉口不說。
猜測父子倆的談話估計不太愉快,未檸也不再多問,趕緊吩咐上熱水伺候他沐浴更衣。
未檸第一次這麽賢惠。
服侍男人睡下,又讓找了一個湯婆子來,把毛巾烘熱了給百裏桑越擦頭發。
邊擦還順便替他揉著太陽穴。
百裏桑越也閉著眼睛任她施為。
等到頭發幹得差不多了,百裏桑越扣住了未檸的手,一把將她扯進了被窩裏。
這一晚的百裏桑越格外凶殘,未檸婉轉相承,吻去了他眼角流下的那一滴淚。
屋裏暖意融融,外麵狂風暴雨,也不知道是雨水刺穿了黑夜,還是無盡的夜色深深包容了這傾瀉的急雨。
等到暴雨漸漸停歇,未檸將百裏桑越抱在懷裏,輕撫著他的肩膀和脊背,無言的安慰著這個沉默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百裏桑越就起了床。
這狗男人一旦下了床,臉上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背對著未檸穿著衣服,對她說道:“我去上朝,你再睡一會兒,等下讓唐敏他們送你回王府。”
未檸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的聽他說完,嗯了一聲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等到她睡飽了,醒來想起百裏桑越的話,摳了摳頭皮。
暗想兩人到現在才有點老夫老妻的感覺了。
這狗世子出門居然還記得向她交代行程,很難得!
未檸一醒,皂皂就推門進來服侍她。
未檸這次回京,皂皂主動要求跟著她一起回來,說是要當她的丫鬟。
未檸拗不過,隻好同意。
此時見皂皂身上穿著一件淺綠色的漢人衣裙,顯得膚色白淨很多,便讚歎了一聲:“皂皂這身衣服很適合你啊。”
皂皂衝著她一笑:“小龍神你就別嘴貧了,快起來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未檸爬起來伸個懶腰:“欸,皂皂,咱們商量個事兒哈,你以後別叫我小龍神了,別人聽到會笑話我的。”
皂皂點頭:“好,小龍神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皂皂適應得很快:“那我就跟著唐敏他們一樣叫您小主,在外麵叫您小夫人。”
她倒是一心想要當個好丫鬟,打聽的事情不少:“唐納說要我簽賣身契,還要去官府過戶,這樣我才真真正正是您的人。”
皂皂問:“我們什麽時候簽啊?”
未檸嚇一大跳。
她知道唐敏唐納是在為自己考慮,想用這種手段徹底栓牢皂皂,可未檸不願意:“你可別聽他們瞎說。”
她剛想說簽賣身契人就不自由了,一輩子都是低人一等的奴隸。
想想依皂皂的單純性子,如果自己這樣說,她肯定非要簽這個賣身契不可,就換了一種說法:
“簽賣身契是那些不忠心的人才簽的,怕他們背叛主子。你會背叛我嗎?你肯定不會!咱們這麽好的關係用得著簽賣身契?”
皂皂點點頭:“也是。”
未檸走過去勾住了皂皂的肩膀:“我告訴你哦,別想著簽什麽賣身契了,京城好玩兒的可多了,等過兩天安頓好了姐帶你到處逛去。”
皂皂立刻就眉飛色舞:“好的呀。”
兩人一起嘿嘿笑。
未檸突然覺得有了皂皂似乎也不錯,至少她有了一個伴了。
未檸在這邊吃了飯,隨著唐敏唐納一起回禮親王府安頓自然不提了,那邊百裏桑越去上早朝。
毫不意外的嚇了皇帝和百官一大跳。
在朝堂上說了他在苗疆的所見所聞。
朱少溫及金長德壓榨苗民,以各種名目收斂錢財,才令苗疆起了反叛之心。
“微臣建議徹查朱少溫金長德等一幹官員,重新選派有德有才的官員接管苗疆,並且加強對邊疆各處的巡視督查。”
皇帝采納了百裏桑越的提議,免了苗疆三年的貢賦。
眾朝臣就紛紛讚揚百裏桑越年少有為,都恭喜禮親王教子有方,教出來一個世子這麽能幹,居然能平定邊疆動**。
麵對眾人的恭賀,禮親王一張臉平靜如水,用一貫的禮貌矜持態度來回應各方讚美,沒有人看出一絲異樣。
他昨天晚上一場酒醉一場痛哭,今天早上居然連眼皮都沒有絲毫浮腫。
百裏桑越看著自己的父親,隻覺他遠在天邊。
下朝之後皇帝留下了百裏桑越。
大家都知道皇帝要細問問苗疆的情況,就都與百裏桑越作別。
禮親王走出兩步,回頭深深的看了兒子兩眼。
百裏桑越垂首斂目微微躬身,口中說道:“恭送父王。”
禮親王沒說任何話,又轉過身走了。
還是那間百裏桑越無比熟悉自己的禦書房,還是熟悉的相處模式。
皇帝坐在明黃的桌案後麵,滿目慈愛的看著他,而百裏桑越還照往常一樣恭恭敬敬站在桌案前。
隻是與往常不同的是百裏桑越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生疏和複雜。
“這次過去苗疆一路上吃得好嗎?沿途官員有沒有盡心接待?誰要對你不公不敬你,你盡管跟伯父說,朕立馬擼了他!”皇帝首先問的是這個。
百裏桑越心中一暖,但還是道:“謝皇上關心,微臣一切都好。”
他以前私底下與皇帝相處,都會自稱“侄兒”,可今天,這兩個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他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前這人的侄兒……
皇帝看著百裏桑越,眼中還有些許的後怕。
“朕竟不知道現在的地方官居然囂張成這樣,連朕派去的欽差都敢刺殺!”
“你不知道,伯父接到你的喪報都快嚇死了,幸好隻是誤傳。如果是真的你讓伯父怎麽活?”
“朕非重重懲治這些官員不可,連人都沒弄清楚就敢胡亂奏報!簡直太不像話了!”
皇帝隻以為喪報的事是個誤會,是傳信的人把朱少溫和百裏桑越弄混了,根本沒有想過這是百裏桑越故意為之。
百裏桑越:“不是誤傳,確實是有人想要殺微臣。”
“微臣在苗疆遭遇了兩波刺殺。一波是朱少溫手下,另一波則號稱是我父王指使。”
皇帝身子一震,本能的反駁:“不可能!你父王怎麽可能做這種事?肯定是有人栽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