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百裏桑越這麽問，司九夜臉上現出狼狽的神情，眼神也躲閃著避開，根本不敢去看百裏桑越的眼睛。

“我……我沒有！”

司九夜口氣有些虛：“她那樣的人，詭計多端的，怎麽可能乖乖受我折磨？”

“但是，也確實是我對不住她！”

司九夜又想起了那個人群匯聚的街道，想起了那個彌漫著血色的黃昏。

那件事太慘烈，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年，卻還曆曆在目，如同發生在眼前。

當時他以為未檸是他喬裝改扮過後的仇家，於是像對付那個富家子一樣，全方位對未檸圍追堵截。

總是在每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想要未檸的命。

未檸雖然有百獸護著，但也實在擋不住司九夜的鬼魅身法，好幾次都差點被司九夜殺了。

怕他對兩個孩子下手，未檸不得已出了下下策。

她將司九夜引到了人多的地方，誘他現身。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握著司九夜的手，將他手中的魚腸劍刺進了自己的身體！

所有人都以為是司九夜當街殺人！

所以司九夜就被程十安當場逮捕，而未檸也被趕到的宮冥修給救了回來。

後來弄清楚這是一場誤會，未檸原諒了司九夜。

司九夜心懷愧疚，於是自己主動留下來給未檸和喬喬墨墨當起了保鏢。

他的初衷是贖罪，可他這一贖二贖，就貪戀起了這凡塵的溫暖，久久不願意離開。

甚至還隱隱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妄想……

“我沒有折磨過小檸子！是她自己使的苦肉計！但總歸小檸子因為我受了傷，也確實是我對不住她。”

“那次她受了重創，身子一直不太好，到今年才算恢複了些。”

百裏桑越聽他簡短的說完，隻不住的冷笑：“司九夜，你臉皮真厚，我如果是你，根本沒有臉待在他們母子身邊！”

“我……”司九夜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真的說不出口。

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未檸性子豁達，事情來了就解決，解決完了也不會再放在心上，更不會跟一個誠心贖罪的人為難；

而程十安性情溫和，一般不會揭別人的短讓人難堪。

所以也沒有人責問過司九夜，他就這麽自欺欺人的留了下來。

如今百裏桑越把他自己蒙眼睛的這層布給揭開，逼他麵對現實。

“你難道就打算一輩子躲在苗疆，把自己血海深仇拋諸腦後？司九夜，你不配為人子，更不配為人！”

百裏桑越使勁戳人痛處：“你口口聲聲說你喜歡喬喬和墨墨，還給他們當幹爹，卻連你自己的仇家都不去解決。就不怕給孩子們帶來禍事？就不怕你仇家找上門來害了喬喬和墨墨？！”

說得司九夜啞口無言。

兩人站在屋簷底下並排說話，麵前的街道上是孩子們歡快遊戲的身影。

乍一看，還以為兩人是在悠閑適意的閑聊，又有誰知道他們說的都是這種驚心動魄的話呢？

司九夜臉色慘白，一張顛倒眾生的臉都失了顏色。

百裏桑越把那封信往他身前一拍，“拿著吧！自己好好想想。”

信封拍過來，司九夜本能的按住了。

隻覺觸手冰涼光滑，如同摸著一塊寒冰。

恍惚間見百裏桑越身影一晃，人就已經衝出去了。

他茫然的抬頭一看，原來是有孩子受了傷！

百裏桑越跟司九夜說著話，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玩得歡快的一雙兒女。

就見墨墨玩得忘我了，沒注意到對著他衝過來的另一個男孩。

小鞭子一抽，鞭梢就劃過了那男孩的額頭。

小孩子皮膚嫩，那一鞭子抽過去，就把那小孩當場給抽得見了血。

男孩哇的大聲哭嚎。

墨墨見自己傷到了人，忙把鞭子扔了，衝上去叫那男孩名字：“二虎哥哥。”

被誤傷的男孩叫李二虎，是街尾李木匠家的孩子。

他今年六歲了，比墨墨都要高出一頭。

原本是想著來搶墨墨陀螺的，結果還沒衝到跟前就被墨墨給打傷了。

這下好，李二虎直接坐地上不起來了！

非得要墨墨把陀螺賠給他不可：“我就要這個！就要！不給我就叫我爹來鋸死你們！”

墨墨想上去安慰李二虎，看他的額頭，卻被李二虎蠻橫的推開。

墨墨年紀小，這下就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好。

這件事論起來原本也是他錯了，是他打傷了人。

就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兒。

喬喬看著李二虎額頭上的傷口，有些害怕，但為了哥哥，還是壯起膽子上前柔聲勸慰。

走上來蹲下，對李二虎道：“二虎哥哥先去治傷好不好？我叫我舅公給你治。”

那李二虎平時也聽喬喬的話，但他今天眼睛裏隻看得見那好看的陀螺，連喬喬的話都不起作用了。

就坐在地上嚎啕，雙腿亂蹬：“不管！我就要陀螺！”

他人雖小，卻知道這次是他占著理。

既然是他占理，那漂亮的陀螺就是他的了！

周圍人也勸：“就給他吧！一個陀螺而已！本來也是你們打了人家。”

“都出血了，就賠他一個陀螺好了。”

“就是！那木匠脾氣不好，他要鬧起來大家都不得安生，就給二虎吧。”

墨墨撿起了地上的陀螺，不舍的看了好幾眼，最後還是遞了出去：“給你吧！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治傷了嗎？”

李二虎得了陀螺，緊緊的攥在手裏。

這下就高興起來了，嘴角都笑咧到腦後。

翻來覆去的擺弄著那隻陀螺，越看越喜歡。

這陀螺上鑲金嵌玉，鑲嵌著五顏六色的寶石，比他們平時玩的陀螺好看一百倍。

這回他可真賺了！

墨墨一個三歲孩子，手勁能有多大？那一鞭子也隻是抽破了李二虎的皮，其實並沒有把他傷得多厲害。

一得了陀螺，就連傷口都不痛了，隻顧拿著陀螺傻笑。

喬喬見哥哥把自己的陀螺給了李二虎，就把自己的陀螺遞給了墨墨。

“哥哥你玩我的吧。”

那李二虎坐在地上，看見喬喬遞給墨墨的陀螺好像比他這個更大更好看，眼珠子就快要掉出來了。

又開始捂著額頭哎呦哎喲的叫：“我要兩個！兩個都是我的！不然我就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