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掌櫃說他昨天被世子追殺的事傳回了書局,書局怕得罪了世子,就把他給辭退了,他生無可戀所以選擇自我了斷。

在信中,柯掌櫃希望未檸以後珍重自身,能過得幸福美滿。

至於他這個小人物,死就死了不足為惜。

這封信極有文采,寫得感情真摯哀婉淒楚,把對人世間的不舍留戀和對朋友的真誠祝福寫得淋漓盡致。

未檸就急了。

不行,她得去看看,得把柯掌櫃勸下來!

一條人命呢!

在馬車裏找了找,果然在抽屜裏找到了狗柿子放的燒餅!

把燒餅統統塞進懷裏,掀開車簾往外看。

他們停馬車的這個地方是在靠近南城門一個小巷子裏,長長一排停的都是王府的馬車。

唐敏等一幹護衛背朝著馬車,警惕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也就沒有注意到未檸從馬車上溜了下來。

這也怪不得他們。

這條巷子挨著城門,皇帝在這裏送使團,人們都去看熱鬧了,大街上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唐敏他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根本注意不到那麽多。

未檸從馬車上溜下來,貓著腰,靈活的竄進了旁邊一家餐館的後門,從餐館裏跑了。

柯掌櫃信上說他老母親住在同花巷二十八號,門前有一棵桂花樹。

他拜托未檸有空去照顧一下他的可憐的老母親,未檸就照著這個地址去了。

找到那棵桂花樹,推開院子門,就見柯掌櫃被五花大綁著坐在一張椅子上。

他嘴裏被嚴嚴實實的堵著,眼睛裏露出焦急的神色,用眼神拚命的示意未檸,讓未檸快走。

未檸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有一根繩子從背後套了下來。

未檸這才知道糟了,她遇到陷阱了。

但這個時候已經遲了。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幾個人,就把未檸給按在了地上。

繩索在她身上纏了一道又一道,三下五除二就將她捆成了一個肉粽子。

嘴裏被麻利的塞進了一個麻布核,臉也被一個麻布袋給套起來了,連這幫人臉都沒看清。

一個頗為耳熟的聲音催促:“快點!弄好了快點回去,做自己的事兒,免得惹人懷疑。”

未檸就在腦子裏拚命的想她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腦中就靈光一閃。

她想起來了。

這個聲音她就在王府裏聽過!

是那個叫老董頭的家丁頭子的聲音。

這老董頭是王妃的頭號走狗,看他們西苑的目光都淬著毒,每次都要找事情和樂川幹一場。

未檸猜得不錯,這人果然就是老董頭。

他捆了未檸還不解氣,又狠狠的在她身上踢了兩腳。

惡狠狠道:“自不量力的賤骨頭!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就敢跟我們主子作對!”

這兩腳踢得未檸眼淚嘩嘩,人也蜷縮成了一團。

等她終於緩過勁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塞在了一個圓形的所在。

要命的是肚子也開始疼起來了。

未檸費勁的扭轉手腕,將鐲子上的小刀彈出來,拿著小刀一點一點割斷了繩索。

反手用刀各種不便利,未檸還把自己都給割傷了,但總算是弄斷了繩索把手解放出來了。

手一旦解放就好辦了。

她第一時間摸了摸懷裏,還好,那些燒餅都還在!

她迅速摘下頭套,扯下堵嘴的麻核,塞了燒餅到嘴裏,這才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安撫了肚子裏叫囂的蠱蟲,才觀察起了她所處的環境來。

她這是被人塞在一口碩大的大缸裏,頭上還蓋著竹片製成的蓋子,點點光線從竹片縫隙中漏下來,使得缸裏還不算完全黑暗。

未檸聽了聽外麵動靜,應該沒人。

便試著用手頂了頂蓋子,也不算很重,她能挪得開。

就挪開蓋子慢慢站了起來。

放眼一看,她身邊一排排都是這種大缸。

有一種阿裏巴巴和四十大盜的即視感。

就聽她旁邊的大缸裏麵傳來嗚嗚嗚的哭聲。

仔細一聽是柯掌櫃。

未檸鬆了一口氣,還好,她和柯掌櫃都還活著。

……

柯掌櫃掙脫束縛,看著未檸嗚嗚的哭,一把又一把的抹著眼淚和鼻涕。

未檸就極度無語的看著他。

兩個人同遭劫難,未檸一個女孩子都還沒有哭,他一男的倒先哭得稀裏嘩啦。

然後柯掌櫃就看著未檸捧著燒餅在啃,哭聲就更大了。

他餓了。

他昨天一到家就被抓起來了,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到現在,著實是餓了。

可他不好意思向未檸討吃的。

看著未檸一口接一口的吃東西,他就更餓了,一雙眼睛直往她燒餅上飄。

新烤出來的燒餅,還軟暄暄的,上麵密密麻麻撒滿了芝麻,咬一口,麵香和芝麻香就在口腔爆開……

未檸完全沒注意柯掌櫃的眼神,她把小刀收回鐲子,抬頭打量關他們的這間屋子,想著怎麽逃出去。

這間屋子很大,是個倉庫,窗戶都建在最高的地方。

門被鐵鏈鎖著,外麵應該還有人守著,想走大門不可能,想從窗戶出去,顯然也不可能。

未檸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大缸上。

走到一個大缸前,猶豫了一下,閉著眼睛把蓋子掀開了。

她還真怕裏麵裝的是人或者是屍體什麽的!

出乎她意料之外,裏麵居然是一缸深藍色的顏料。

顏料裏麵泡的全是布匹。

這是一間染布坊!

再打開附近五六個,也都是一樣。

不同的缸有著不同的顏色,五顏六色的還挺好看。

未檸就捧著燒餅啃,盯著這些大缸發呆。

柯掌櫃抽抽搭搭:“別看了,沒用的。染布最起碼也得染個七天。這七天之內是沒有人進來的。我們要被餓死在這裏了。”

未檸被他哭煩了,低聲道:“閉嘴!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能哭?”

柯掌櫃哭聲小了一些,但眼淚流得更凶了,一雙眼珠子就緊緊盯著未檸手中的燒餅。

眼看著未檸一口大兩口小的吃,那塊燒餅都快見底了,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你你還有餅子嗎?”

未檸水汪汪的眼睛掃過來:“你要吃嗎?”

柯掌櫃一凜,麵子思想作祟,他鬼使神差的拒絕了:“不不不,你吃你的,我還不餓。”

說完了又後悔,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我……我是說你省著點吃,我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呢,總要留點吃的。”

未檸見他說不吃,也沒多想,問了一聲“真不吃?”,又摸了一個燒餅出來啃。

柯掌櫃眼睜睜看她紅菱般飽滿的小嘴微微一動,雪白的小米牙上下一合,燒餅就缺了一個角,簡直像咬掉了他自己一塊肉似的,“嗚”的一聲又哭了!

未檸無語至極,命令柯掌櫃:“你別哭了!去,把蓋子都打開。”

柯掌櫃抽泣著拒絕:“會花費體力的,體力消耗得快,就會餓得快。”

暗戳戳暗示未檸他餓了,能不能給點吃的。

誰料未檸杏眼圓瞪:“你居然這點事兒都不願意做?”

她自動自發的站在了道德製高點上:“我為了你出生入死,為了你身陷囹圄,現在要你做點事情你都不肯?”

柯掌櫃說不過她,無奈隻得認命,走過去一個一個揭開了染缸的蓋子。

一麵掀一麵哭:“你說你掀它有什麽用?這是顏料,又不能吃又不能喝。”

未檸語氣涼幽幽:“是不能吃,也不能喝,但它能幫我們逃命。”

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