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陌所做的批注都是對他當時心情的記錄,有的會引用一首小詩,有的會寫一段話,有的隻是一兩個字。一頁一頁讀下去,沈怡佳能夠看得出宇文陌的絕望和無奈。
可是,所有寫下了宇文陌批注的小故事都有一個相同點:男主角或者女主角愛上的是仇人家的小孩。這所結下的仇怨,從殺兄殺父到滅人滿門,無不跟人命有關。
再一聯係在淮州李五莊境內苑子裏出現的那個銀衣人,沈怡佳心中的懷疑更多了。宇文陌的身手如同鬼魅一般,他的武功深不可測。在沈國公府行凶的那一批人同時又出現在了這個苑子裏麵,宇文陌竟然也在那裏出現,再加上沈怡佳手上這本失而複得的雜記,所有疑點都指向了宇文陌。
沈怡佳微微歎了一口氣,隨手將雜記放到一邊,將床簾放下了。她已經昏睡了四天,盡管覺得有些疲乏,但沒有一點睡意。
鮫紗床帳果真就像是佩佩介紹的一樣,將床頭的燈盞遮在床帳後麵,還能透過一點光來,朦朧地能將帳子裏麵的物什都看清楚。沈怡佳平躺在帳子中,看向帳子頂的繡花,微微又歎了一口氣。她跟宇文陌怎麽就走到今天這樣了呢?
四下裏極為安靜,沒有蟬鳴鳥叫,偶爾能聽到屋簷下水低落的聲音,還有佩佩在夢中發出的一兩聲咕噥聲。
沈怡佳心中又開始擔憂起百裏錦了,靳羽菲和靳羽芒眼看著自己被宇文陌帶走,這五日中必然要找瘋了。沈怡佳想的越多,心中就越焦慮,在黑夜之中被困到這裏心情就越苦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怡佳開始思索怎麽離開這個地方。
佩佩起得極早,她一動,沈怡佳也不用再在**裝屍體了,將帳子揭開坐起身來。
“沈小姐起的好早?昨夜睡得怎樣?”佩佩聽到沈怡佳這邊有動靜,邊說邊將自己的鋪蓋整理好收進了櫃子裏麵。
“還好。”沈怡佳的眼下掛上了一點點青色,隨口應了一聲。
“沈小姐稍等一下。”佩佩說完,等著一頭微亂的頭發便卷了出去。很快,佩佩就已經整理的齊齊整整的回來了,身上的衣服也換過了。她打來熱水,服侍著沈怡佳洗漱。
別看佩佩歲數小,但做起活卻極為麻利,是個極為稱職的大丫鬟。服侍沈怡佳洗漱的每一個步驟都極為妥當,很快就給沈怡佳梳了一個簡單清爽的發髻,並從妝盒裏麵選出了兩支玉簪插到了沈怡佳的發髻中。這簪子的水頭極好,跟沈怡佳身上的衣服搭配的極好。
簪子的樣式看著並不繁複,但在簪子頂端鏤空雕刻了一隻鳳凰,從鏤空處往裏麵看雕刻的更為精巧,裏麵雕了石榴、蝙蝠等吉祥圖案,意喻為多子多福等美好祝福。鳳凰口中銜著一個水滴狀垂珠,這都是用一整塊玉鏤雕而成,那一點水滴狀的珠子也成半透明狀。沈怡佳縱然見過了許多寶貝,也極少能見到這樣價值連城的珍品。
佩佩對這些東西並不表現出多稀罕的樣子,已經對這院子裏的一切都習以為常。從鮫紗床帳到頭上的發簪,都是極難得的寶貝,整個碧濤莊就像是一個用黃金打造起來的牢籠。
梳洗打扮好,佩佩又從外麵拿來了早飯。每一種吃食的量不多,但好在樣式極多,各種細點、粥品、湯餅、小菜。沈怡佳一樣樣看下來,其中她不喜歡吃的東西一樣都沒有,顯然是極用心的準備。
沈怡佳覺得心中有點壓抑煩悶,實在沒什麽食欲,簡單動了幾筷子便讓佩佩將剩下的都撤走了。佩佩很快就將冷掉的飯菜都收拾下去了,很快就又回到了沈怡佳身邊。
“這個莊子裏隻有佩佩你自己麽?”沈怡佳看著佩佩跑的有些微紅的臉色,忍不住問道。自沈怡佳醒過來算起,她雖還沒出過這間屋子,但竟然隻見到了佩佩一人。莫說一個大宅院了,就是這三間屋子的整潔也很難靠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來維持,單就剛剛那一桌的飯食也絕不可能是佩佩獨自完成的。
“怎麽可能。不過,內院是隻有我一個丫鬟的,日常灑掃等活計,每日由杜大娘帶人來進行。從前,我是在書房伺候筆墨的丫頭,沈小姐你來到碧濤莊了,主上就把我調到這裏伺候了。”佩佩上前攙扶住沈怡佳,接著說道:“杜大娘就要來灑掃了,沈小姐可以跟我先去園子裏麵轉一轉。”
“好。”沈怡佳輕輕應聲,便在佩佩的攙扶下出了屋子。
入了秋,昨夜窗子一直都是關著的,沈怡佳一直走出了房門才正式瞧見院子裏的景致。
沈怡佳腳才邁出門一步,眼淚險些就要落了下來。屋子裏的陳設跟沈怡佳所熟悉的不同了,但這個院子裏是按照沈國公府沈怡佳所住的那個院子複製出來的。
草皮上仿佛還潑灑著未幹涸的血液,空氣中彌漫著的是濃烈的血腥氣。沈怡佳的眼前看不到花,看不到樹,看不到太湖石,也看不到潺潺的溪流,入眼全是刺目的鮮紅。
“沈小姐?”佩佩輕聲叫了沈怡佳一聲。見沈怡佳半天沒動,且沈怡佳臉上一片淒惶之色,眼淚在眸子裏不斷地閃動著,卻遲遲沒有落下,佩佩有些擔憂。
這一聲輕喚讓沈怡佳的心神都歸位了,現在絕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沈怡佳終於將腳落了下去,淚水在眼眶裏轉了又轉,終究沒有落下去。
“沒什麽,突然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沒什麽,咱麽走吧。”沈怡佳的語氣中帶著一點鼻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讓佩佩扶著自己出了這個院子。
還好隻是沈怡佳住著的這個院子中的布置是仿照沈國公府中沈怡佳住的地方建的,院子外麵跟沈國公府再無一點相似之處,全是標準的臨安建築。沈怡佳微微鬆了一口氣,僵硬的身子微微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