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在長安長大,早就見慣了形形色色的貴公子,沈怡佳當真要承認崔五郎身上這股子清貴又落魄的氣質著實很抓女子的目光。
“那倒是遺憾。崔先生免禮,請坐。”沈怡佳說著,將手裏的卷宗往一邊的桌案上隨手一放。
卷宗封麵上“鬼火殺人案”五個字極為醒目,崔五郎也能看得清楚。
崔五郎在沈怡佳對麵坐好,不等沈怡佳發問便主動道:“大人有什麽問題隻管問,小生還承受的住。”
崔五郎說完,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袖口微微翻卷起來,露出內裏繡著的蘭草花紋。
“崔先生袖口的繡著的圖樣倒是別致。”沈怡佳道。
“哦,”崔五郎索性將袖口都翻開給沈怡佳看,戚戚道:“我家娘子總是說我性如幽蘭,便在她為我做的衣袍袖角內側都繡上了蘭草的圖樣。可憐我娘子竟然會遇到這麽不幸的事情,讓我今後……今後該……”
崔五郎已然泣不成聲,用袖子不住的擦拭著眼淚。
沈怡佳一直等到崔五郎穩定了情緒,才繼續問道:“還請崔先生節哀,崔先生將那日所見到的現象告知,要盡可能的詳細。”
“小生遵命。”崔五郎應道,略整理了下心緒,將淚意通通都忍了回去,方開口講述。
“那日我約了幾個昔日同窗吃酒,趕在閉門鼓敲響的時候回的家,喬叔為我開的門。那天晚上我喝的有點多,一進門就讓婢女綠枝為我煮了碗醒酒湯。娘子還沒有歇息,就讓綠枝回去休息,親自為去注醒酒湯。我等了許久也不見娘子回來,便到廚房去尋。我才到廚房,就……就見到娘子的身上燃燒著翠綠色的鬼火。嚇得我大喊出生,人跌坐在地上,酒也醒了大半。喬叔、綠枝還有家裏的其他仆人,聽到我的喊聲,都跑到廚房來了。”
“我……我想要救我的娘子,卻被喬叔死死拉住了。他說我娘子已經沒救了……”說到此處,崔五郎還是沒有壓抑住自己的哀傷,低低的抽泣了兩聲,接著講道:“既然娘子不在了,我就想陪著娘子一道去了,可幾次都被仆人們救了回來……”
“當日你娘子穿的什麽樣式的衣裳,又戴了哪些首飾?”沈怡佳忽然開口問道。
崔五郎一愣,顯然沒有預料到沈怡佳會問這樣的問題,過了片刻才回答沈怡佳:“那日我吃酒太多,實在記不得娘子身上的衣飾,她好像是穿了件淺粉色的對襟衫子和藍色的下襦,頭上戴了她素來喜歡的一支步搖。”
崔五郎思量了下,還要再補充些什麽的時候卻被沈怡佳打斷了:“本大人還有些公務要忙,便不留崔先生了。崔先生近日不要離開靈寶,本大人還有些與案件有關的疑問需要崔先生解答。”
“是,小生就不打擾大人了。小生告退。”崔五郎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彎腰退到了房門口才轉身拉開門離去。
“小羽毛,你覺得崔五郎的身手如何?”沈怡佳忽然向一直靜立在身後的靳羽芒發問。
“暫時看不出他善用的兵器和武功師承,但他絕非一般凡手,江湖上應該能叫得上名號。”靳羽芒答道,不過沈怡佳一個完全不懂武功的人竟然能看出崔五郎會武功,著實又讓他小小的震驚了一把。
“他的步伐沉穩,進退行動之間全無一點聲息。若非長在世家的公子,從小就接受了嚴格的禮儀教育,那麽便是此人輕身功夫不錯,身體的協調能力和控製能力都極好。崔五郎顯然不是什麽世家公子,隻能是後者了。況且他左右手虎口處都有一層薄繭,顯然不是讀書寫字的時候留下的。我能判斷出他會武功,輕身功夫也不錯,但是還想不到他竟然武功不錯,江湖上也能叫得上名號了。”不等靳羽芒發問,沈怡佳就主動解釋了兩句。
自城外義莊回來,沈怡佳想了許多,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全部都依靠宇文陌。如果沒有屬於自己的力量,沈怡佳就是一塊砧板上的魚肉,藏在暗處的刀可能隨時都能要了他的命。她需要培植一些自己的親信和勢力,不是屬於二聖的黑羽,不是借用來的屬於任何一方的勢力,是真正忠心於她沈怡佳的力量。
“小羽毛,我能信任你麽?”沈怡佳忽然問道,不等靳羽芒回答,沈怡佳就起身離開了。
靳羽芒默默跟在沈怡佳身後,他還是黑羽的統領,現在隻能忠於二聖,沈怡佳的問題他回答不了。
離天家皇權越近的地方,可能經曆的血雨腥風就越多。離權利中心越近,每走一步就越要小心,稍有行差踏錯就可能跌入萬劫不複之地。一定要找一個最妥當的時機向二聖提出適當的請求,這樣的機會隻有一次,沈怡佳一定要沉住氣。
沈怡佳一回到後院,就接到了靳羽菲的控訴。沈怡佳讓她去同白果好好聊聊,希望能夠得到些有關宇文陌的有用信息。可是,白果的嘴嚴得很,不管靳羽菲以什麽樣的話題開始,最後都能被他轉到對靳羽菲的誇讚和愛慕上。惹得靳羽菲滿麵羞紅的跑了回來,一直向沈怡佳控訴白果的油腔滑調。
這個結果跟沈怡佳的意料稍有出入,但確實證明了宇文陌所謀劃的並不簡單。
“主子,下午沈小姐身邊的菲姑娘來找我……”白果不敢隱瞞,一見到宇文陌就稟告道。
“我已知曉,不必說了。”宇文陌抬手製止了白果。
“沈小姐已經開始懷疑崔五郎了,我們要不要?”白果抬手在自己的脖頸邊輕輕劃過,後麵的話已不必再說。
“無妨,我們隻安靜的做好旁觀者,適當的時候助佳兒一臂之力就好。唐桓那邊如何了?”
“天一黑就能進城,西門的守軍都是咱們自己人,不會出什麽紕漏。”白果的神色冷峻,任誰也不會認為他隻是個天真伶俐的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