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羽菲很快便將沈怡佳收拾妥當,穿上鞋子之後,沈怡佳幾乎小跑著往外去。可才從內室出來,就見宇文陌正坐在花廳裏,臉上是溫柔的笑。
沈怡佳頓覺窘迫,這麽急火火的要見麵,當真一點女兒家的矜持都沒有了。
“佳兒,我好想你,想同你一道吃頓飯,便過來了。本想就在這裏等你睡醒,一起吃個晚飯的,沒想到你竟醒的這麽早。”宇文陌臉上帶著一點促狹,本是想替沈怡佳緩解下尷尬,卻還是忍不住要逗弄她一下。
“誰要跟你一道吃飯啊。”沈怡佳一跺腳,嬌羞的跑回了內室。
說歸說,等到梳洗整理妥當之後,沈怡佳還是乖乖地坐在了飯桌旁邊。菜單是宇文陌定的,除了有照顧到沈怡佳體質的藥膳外,還有幾道菜是為了調理宇文陌的身體,主要就是促進傷口愈合與生血補血的功效。
其中有一道爆炒豬肝著實醒目,貴族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都不會將內賬端上主人的餐桌。縱然豬肝有助於生血補血,可是貴人們總能找到其他的食材來代替。
“我聽大夫說,這豬肝是生血補血的聖品。佳兒要是實在不喜,我還是命人撤下去吧。”宇文陌如是說道,便要抬手去喚仆從將菜換掉。
因為昨日宇文陌傷口發炎昏睡,沈怡佳心中愧疚的不行,如何會因為一盤豬肝跟宇文陌計較,忙道:“無礙的,既然是對你身體有好處的,盡管吃。”
兩人動筷開吃,宇文陌將整桌的菜都嚐了個遍,卻始終不肯伸筷去夾豬肝。
既然宇文陌不吃,又何必將這菜擺上來呢。還沒等沈怡佳詫異,就見宇文陌提箸夾了一片豬肝,微微歎息一聲之後又將豬肝放下,再微歎一聲將豬肝夾起,跟著一聲歎氣將豬肝放下。
如此往複三次,沈怡佳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為何要不停的歎氣,卻一筷不動呢?”
宇文陌又微歎一聲,才道:“此物我也是第一次嚐試,竟有些膽怯,不知該如何下口。佳兒,你能陪我一道嚐試一下麽?”說完便目光灼灼的看著沈怡佳,眸中光華閃動,很是動人。
沈怡佳如何能抵抗得住,隻抵抗了一下便落敗下來,道:“那我陪你一起吃吧。”
說完沈怡佳都恨不能咬掉了自己的舌頭!可話一出口又如何能收的回來。
宇文陌忽然綻開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夾了片豬肝放到了沈怡佳麵前的碟子裏,溫柔道:“那佳兒便先替我嚐嚐味道如何。”
沈怡佳完全是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夾起那片豬肝猶豫了半天,終究一狠心塞進了嘴裏,嚼都未焦便整個吞了下去。
豬肝是用許多的西域胡椒爆炒過,辛辣中還帶著豬肝特有的一點腥氣,隻是從舌頭上劃過便讓沈怡佳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連忙吃了一口筍片去了去口中的味道,才說:“味道甚好,你放心大膽的吃吧。”
宇文陌竟然將筷子放下了,又歎了口氣道:“佳兒你怎麽能騙我呢,我明明就看見你沒嚼就咽了下去,卻還跟我說味道甚好。哎,你這麽欺騙我,我的心好痛哦。”說完就將手輕輕附在胸口的傷處,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樣子。
沈怡佳明知道宇文陌是故意的,但一瞧他這幅樣子,再一想他胸口的傷便什麽脾氣都沒有了。認命似得猛夾了一大片豬肝填到嘴裏,仔仔細細的咀嚼之後才吞咽下去,沈怡佳的表情簡直精彩萬分,眼淚不停的在眼眶裏麵打轉,也不知是因為胡椒辛辣的緣故,還是豬肝的味道的緣故。
宇文陌簡直愛極了沈怡佳這幅眼淚含眼圈的小模樣,忍不住抬手捏了捏沈怡佳的小臉蛋,笑得肆意又開懷。
沈怡佳一把將在自己臉上的大手打掉,氣鼓鼓的看著宇文陌,明知他是故意的,偏偏又拿他沒什麽辦法。
“宇……”沈怡佳才要開口控訴宇文陌,一張口就被宇文陌塞了一塊用鹵肉在口中。那肉用各種秘製香料燉足了時辰,酥爛入味,入口即化。口中腥澀辛辣的味道都被肉香遮蓋住了,沈怡佳的表情終於緩和了起來。
靳羽菲瞧著沈怡佳和宇文陌的互動,實在是沒有忍住,掩唇輕笑。
宇文陌心知再逗弄下去,小野貓就要亮出爪子了,便認認真真的將剩下的豬肝全部吃完。
三更將至,宇文陌本想陪沈怡佳一道去縣衙,卻被沈怡佳拒絕了。不斷重複的詢問是有目的的,其中一些條件是不能改變的。
圍著火爐捧起茶碗,綠枝在第三晚的時候已經完全看不出第一晚的驚懼和怯懦。擂茶的香味醇厚綿長,日日都能喝到沈怡佳親煮的擂茶著實幸運。
“我六歲那年家鄉鬧了旱災,緊接著就發生了大饑荒。我們全家人變賣典當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換糧食,等到糧食吃完的時候,就一路乞討,逃荒到了靈寶。弟弟總是餓的哭泣不止,為了換一鬥小米給弟弟吃,父母把我賣給了一個牙婆。恰巧那時候張府要買下人,牙婆就帶著我和其他幾個小女孩進了張府。小姐一下就挑中了我,將我買了下來。原來……我好像是叫丫頭,小姐給我給我改了名字,叫我叫綠枝。小姐對我真的極好,我同小姐一道長大,但凡小姐得了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總要留給我一份……”
“崔五郎是什麽時候來到張府的?”
“五年前,崔五郎因為趕考,路過靈寶縣。為了省些住宿銀子,就借住在城外的寺廟中。那日我陪著小姐去上香,就在寺廟中遇到了崔五郎。”
“具體是在什麽時節遇到的崔五郎呢?”沈怡佳忽然補充問了一個細節問題。
“是……”綠枝陷入沉思,好半天才道:“奴婢記得不大清楚了,好像是七八月份吧。”
又停頓思索了一下,才接著說:“寺廟裏一池荷花開得極好,小姐就帶著我去賞荷,也是為夫人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