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錦什麽都沒說,抬手指了奎宿一下。

青龍和白虎自然知曉百裏錦的意思,他們二人忙上前,從室宿和畢宿的手中將奎宿癱軟的身體接了過來。青龍和白虎出手如電,不過兩個彈指的功夫,他們就將奎宿藏在牙齒裏麵的毒藥取了下來,也將奎宿身上錯位的關節都接了回去。

奎宿已經是麵如死灰,他知曉有青龍和白虎兩尊羅刹守在他的身邊,他想要自我了斷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掙紮全是徒勞,奎宿忍耐著關節錯位又恢複的痛楚,端正地在百裏錦麵前跪好。

“說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吧。”百裏錦的語氣清清淡淡,讓人聽不出裏麵的情緒。

這話落在了奎宿的耳朵裏麵,卻聽出了另一番的意思。最平靜無波的語氣之中,卻隱藏了風暴雷電和崩山裂石的熔漿。

奎宿早就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了,身子人仍然忍不住輕顫了一下。他卻還要強撐著最後一點自尊,要緊了牙齒,不肯開口發出一言。

青龍自然知曉百裏錦沒那麽多的時間浪費在等待奎宿開口上, 他微微彎下身子就要將自己的手段都用在奎宿身上。

百裏錦忽然抬手製止了青龍的動作,他的動作雖然急迫,卻還是優雅非常。他的廣袖隨著他動作飛揚出去,就像是一朵潔白的雲霞飄了出去。

奎宿見到一朵白雲瞬間便卷到了自己的眼前,下意識地就往後躲去。

青龍和白虎豈能容奎宿在百裏錦麵前放肆,他們同時出手,將奎宿的雙臂控製住。

“放開他。到底同是天機閣的人,給他個體麵。”百裏錦又開口吩咐道。

百裏錦自然知曉是自己的動作讓奎宿受到了不少的驚嚇,卻一點也不同情奎宿,隻等著奎宿將所有的真相都說出來。

不過一個極為隨意的動作,就讓奎宿清楚,百裏錦永遠都是天機閣主,永遠都是他的主人。他永遠都無法勝過百裏錦,他以為自己拚死就能給百裏錦造成不小的傷害,結果隻能說明他太天真了,他終究還是一敗塗地。

奎宿的心理防線已經被百裏錦徹底擊潰,他整個人忽然都頹喪起來,人也有些委頓下去。奎宿跪在百裏錦的麵前,就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說吧。”百裏錦端正地坐好,他的雙手極為自然地放在雙腿上,廣袖極為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

奎宿覺得挫敗非常,他垂著頭不敢去看百裏錦的臉,隻看到百裏錦潔白如雪的鞋頭、袍角和袖角。

百裏錦身上總是纖塵不染,悠悠白檀香氣縈繞周身,如同降落到凡塵的九天仙人,周身沒有一絲凡塵俗世的煙火氣。

唯有沈怡佳,是她讓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百裏錦動了心,以身入紅塵,沾染萬千事。

奎宿卻參與到謀害沈怡佳的行動之中,他觸碰到了百裏錦的逆鱗,已經絕了生機。幸而奎宿原就是一個孤兒,他已經沒有什麽可能被牽連到的親人了。

想到這一點,奎宿又鼓起了一點反抗百裏錦的心思,至少讓他拖延一會再招,為自己挽回一點尊嚴。

百裏錦就像是生了一雙能夠看透人心的雙眼一般,他幽幽開口道:“奎宿,你原名秦峰,籍貫魏州洪山縣,年十九。在你兩歲那年,魏州大旱,你被流民偷走,賣給了人牙子。幾經倒手,被賣到了姑蘇,遭主家虐待打罵,是本……”

“閣主,屬下招!屬下全招!閣主的救命之恩,屬下萬死難報!屬下知曉自己已然鑄成大錯,不敢奢求閣主的原諒。隻求閣主看在屬下的親人們完全不知曉屬下所犯之罪的份上,饒恕他們。一切罪孽都是屬下犯下的,請主上饒恕那些無辜的人。”奎宿重重地將頭叩在地上,不住地懇求著百裏錦。

百裏錦雖然極為看中天機閣的弟子們,旦有犯錯者也都會依規處置,如此賞罰分明才能使上下一心。沈怡佳現在是問真府的主人,也是天機閣主,奎宿膽敢以下犯上行謀逆刺殺之事,罪當夷其三族。

可是百裏錦現在卻有些猶豫了,他知道沈怡佳最念情分,也最堅持法度。奎宿並未直接動手刺殺沈怡佳,也非主謀之人。沈怡佳最終也算無恙,奎宿的行為應該定罪為未遂的從犯才是,罪不至死。

百裏錦沒有直接開口拒絕,奎宿就知道百裏錦是答應自己了。

“屬下叩謝閣主!”奎宿重重叩頭,感謝道。

“你該感謝的是沈閣主。”百裏錦開口說道。

奎宿並不愚笨,稍一轉念便將其中的關竅想通了,心中更是羞愧難當,便將自己所知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吐露個幹淨。

出乎百裏錦意料的人,幕後策劃這場刺殺的竟然是吐穀渾的世子慕容羨。

花萼相輝樓的盛宴之上,吐穀渾世子慕容羨當眾向聖皇聖後求娶的護國善惠長公主沈怡佳的事情早就在長安城內的大街小巷內傳遍了。

百裏錦知曉慕容羨求娶沈怡佳的事情之後,當真恨不能直接宰了慕容羨。幸而被聖後直接拒絕了,不然即便要與整個吐穀渾為敵,百裏錦也會將慕容羨立斃於掌下。慕容羨因為公然挑戰聖後的聲威,被聖皇狠狠發作了一通,將慕容羨的麵子下了。

可是,慕容羨身後有整個吐穀渾撐腰,他自己也不是個蠢人,他身邊高手如雲,此番異動不過是要試探一下大唐的底線。慕容羨求娶不成,便直接在花萼相輝樓的盛宴上直接請辭,即便耽擱了幾日才上路,此刻也應該離開了大唐境內才是,想不到他竟然策劃了要刺殺沈怡佳。

百裏錦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他長睫垂了下來,將一雙眸子都遮掩住,裏麵幽深一片,讓人捉摸不出。

可是,青龍和白虎都知曉,每當百裏錦露出這樣的神情時,就是他已經動了殺機。當真是陷入到情愛之中的男子智謀都會下降,竟然沒有看出其中的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