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哥哥若是有什麽躲不開的仇家的話,咱們另想個名字就是了。”沈怡佳當真有些看不懂百裏錦了。有時他引導著自己去懷疑他的身份,有時又果斷地承認自己就是兩百年前天機閣主百裏錦。
“佳兒這是擔心我麽?我好感動,但是我一向與人為善,從不與任何人結仇。來找我報恩的人有不少,報仇的從來沒有過。”百裏錦說得一臉自豪。
“弟子們的層級名稱就不用變動了,但自這一任上四殿弟子之後,星宿名稱隻是個稱號,沒個弟子都要有自己的名字,下六殿弟子現在就可以給自己選一個合適的名字報上去登記造冊。”沈怡佳道,忽然又問百裏錦:“你覺得對於閻羅殿變回天機閣,還有哪些要緊的事務,即刻就要決定的?”
“天機閣重現江湖,定不能草草了事。老夫要向江湖上各大門派發帖,就定在中秋之時,在江都召開次武林大會,也將信任天機閣主沈怡佳介紹給武林中人。”百裏錦虛虛縷了一下根本就不存的山羊胡,忽然將一個老者的狀態端個十足。
“現在離中秋還有一個多月,武林大會要不要提前一下?”沈怡佳還是覺得時間不能全部都浪費在這一邊,從靈寶向東到汴州,然後走運河到江都,路上稍微抓緊一些的話,七天就可以到。
“我知佳兒你心中惦記著查案,你對二聖的承諾隻是要偵破十件奇案,但佳兒不是連環殺人案才叫奇案,也不是隻有凶殺案才叫奇案。”百裏錦似乎已經有了安排,他說的絕對不隻是寬慰沈怡佳。
“恩。”沈怡佳應聲,心中著實一暖。她忽然想要感謝一下那個隻會給他使絆子的沈怡琳,若不是沈怡琳讓她上了閻羅殿的勾魂榜,她不會注意到這股力量,也就不會與百裏錦結實,更不可能得到閻羅殿的支持。
“百裏錦,你這麽幫我,是為了什麽?”沈怡佳不是傻子,她接管天機閣實在太過順利了。天機閣就是一份能解她燃眉之急的大禮,百裏錦直接就捧到了她的麵前。
“我曾對你說過,等你自己想起我來。你將自己的記憶補齊的時候,就能夠明白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百裏錦的語氣很平靜,見沈怡佳呆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便大掌一伸,輕輕揉了揉沈怡佳頭發,語氣中就滿是寵溺:“其實,我也可以通過我的方法和我的手段,幫助佳兒來將所有的問題,但是那樣佳兒就不會開心,可能還會留下遺憾。我認識的沈怡佳好強自信,臉上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我希望可以幫助佳兒找回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並守護住佳兒的笑容。”
“明日我們就出發麽?”沈怡佳故意岔開了話題,問道。
百裏錦已經料到了沈怡佳會這樣說,便起身告辭,道:“恩,佳兒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發。關於閻羅殿變更天機閣的其他需要商討的事宜,咱們路上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商量。”
以沈怡佳現在的記憶來說,百裏錦僅僅是一個認識幾天的江湖老前輩,但是沈怡佳在他麵前可以卸掉一切架子和偽裝,可以肆意的撒嬌和耍孩子氣。
百裏錦可以將沈怡佳需要當成自己的需要,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全力幫助沈怡佳去奔跑,宇文陌的心中還藏著一個大事。沈怡佳不敢將自己和宇文陌的大事同時處在天平的兩端,她害怕宇文陌的選擇會讓她失望。百裏錦所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可以相信,沈怡佳覺得百裏錦不會欺騙自己,這是目前對宇文陌都無法交托的信任。
沈怡佳自己都覺得很奇怪,也許她真的忘記了與百裏錦之間極重要的一段過往。可是除了在聖池之中時頭腦閃過的破碎片段,沈怡佳真的沒有任何其他記憶,將自己從小到大的記憶在頭腦中整理檢索了數遍,並未發現有任何不連貫和缺失。再努力去回憶這個片段的細節,便有一陣刺從腦海深處傳來,好像在組織沈怡佳回憶下去。
“去通知宇文陌明日一早出發。我這四周全是閻羅殿,恩,天機閣的人,當真是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你們也好生休息下吧,明日要趕路的。”沈怡佳柔聲道。
“我在廚房準備了好些吃食,小姐現在餓不餓?要不要用一點東西再休息。”靳羽菲見沈怡佳臉上的憂色不減,便建議道。
“你家小姐服了璿璣,估計以後連病都不會生了,對食物的渴望也變低了。菲菲你和小羽毛吃的丹藥隻是對精力體力的透支,還是要好好休息,恢複好元氣才是。”沈怡佳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她還是要努力振作起來。
靳羽菲知道沈怡佳沒有胃口,也不多勸,通知完寶月樓的人之後,又送了熱水到沈怡佳的房裏,服侍著沈怡佳洗漱之後,才回房休息。
沈怡佳心中思緒翻湧,附近的知了都被捉走了,房子外麵沒有一點聲響。
少了蟬鳴,夏天反倒多了一分沉悶。
沈怡佳推開窗子,雙手撐著窗台輕巧的跳坐到窗台上。她將雙腿垂到窗台外側,就像是幼時一樣,抬頭去看天上的星星。
以前在沈國公府的時候,沈怡佳偶爾也會同長公主一起睡。沈怡佳也會向這樣坐在窗台上看星星,長公主會給沈怡佳披上一張薄被,然後將沈怡佳抱進懷裏,給沈怡佳講星星的故事。
這些星星依舊閃耀著,沈怡佳覺得其中一定有一顆是長公主化作的,緊挨著那一顆的就是沈國公化作的,他們就變成了故事裏的星星,他們還會守護著沈怡佳。
輕輕抹去眼角的一點濕涼,沈怡佳跳進房間,點上一爐安神香,躺回到**,沈怡佳緩緩閉上眼,希望能夠在夢中能再見到長公主和沈國公。
她是沈國公府唯一的幸存者,她要振作起來,她要替所有沈國公府的人繼續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