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錦雀已經死掉了一個人,這是景歌始料未及的,但卻又在情理之中,她做這種暗無天日,刀口上舔血的生意,就難免要接受這樣悲戚無奈的狀況。
隻是格外令她心驚膽戰的是,那個人居然死在了西廠的手裏!
西廠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想必,若不僥幸的話,便很快就會查到自己的頭上。到時候自己便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她要想辦法讓這一陣子的動靜,小一些,再小一些。心裏微微有些不安,還是得去錦雀閣秘密召開一次暫緩行動的議會,來的比較安心,順便再看看陳雪兒怎麽樣。
晌午。
錦雀閣隔間。
議會很快結束。
然而出意外的,自己卻沒有看到陳雪兒。裁縫崔娘說,今早讓她去給凝月樓送衣服去了,按道理這個時候也應該回來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耽擱了時間。
景歌心裏一疙瘩,凝月樓是什麽地方,三教九流之地!說它高雅,確實很高雅,說它惡俗混亂,也確實,是一個藏汙納垢的地方。
陳雪兒才十五歲,涉世未深,讓她去那種地方送衣服,自己還是有些擔心。
崔媽是真不該讓陳雪兒去送衣服,太危險了。
罷了,反正今日自己都已經出府了,晚些回去也沒有關係,她要去凝月樓找找她。若平安無事,還好,若真有事情,她也能好幫忙。
今日的天空掛著幾片雲彩。時不時的會將火辣的太陽遮住一些。陽光柔和的灑在地麵上,溫度是令人輕歎的舒服。
朱雀大街好像比平日裏又熱鬧了幾分。這大大小小的街上多了許多賣冰糕的和沙冰的小作坊和小攤子。
景歌就像天空飄逸的雲一般,莫名的惆悵起來。自己吃沙冰的時候。好像還是在三年前。然而,歲月荏苒,如今又看到了這熟悉又甜滋滋的食物,心中卻百感交集。
東西也許還是那個東西,人心卻大有不同。
“主人,不如,屬下給您買一杯吧。”禾七看景歌的眼神流露出一種別樣的情感,以為她是想吃,所以這麽說道。
景歌回過神來微微搖了搖頭。自己也已經不是那個小姑娘的年紀了,當下還是找到雪兒比較要緊,想到這裏,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凝月樓。
樓前紅燈高懸,紅花陪襯,流蘇風吹擺動,奢風陣陣。此時過了晌午,近是下午,正是樓中一日開張的時間。
門口,女子妝容精致,衣服料薄,腰帶也不甚緊實,鬆垮的搭在肩上,腰上,隱約模糊的露出一角。
軟糯或清脆的吟笑聲,讓來往的男人們眼前豁然一亮,然後就被女子們纖纖嫩手給拽了進來,一拉一扯之間,香肩**,白皙誘人,男人們的防線不攻自破。
樓上樓下**嫵媚,男來女往摟摟抱抱,毫不避諱。
樓中,老板娘蔡寧兒身材矮小,體型敦實,為人醜陋至極,卻用一層厚厚的胭脂粉鋪上。俗話說,一白遮百醜,乍一看,已經分不清她是到底醜還是落入人間的妖精八怪。
舞台中,看那紅粉衣衫險些不避體,曼妙身姿扭動豔舞,帶著裙擺輕柔舞動,也舞動著台下如饑似渴,望眼欲穿的男人們。
一縷縷幽香伴著糜音,挖空了男人們的心,然後一擲千金,抱得美人歸。
而再看那些美人們,穿的正是自己研製出來的新穎服飾。
想來若是拋卻服裝生意的你情我願,還……真是罪過……
景歌的目光開始從這煙花巷柳之處轉向別處,不知道陳雪兒現在在哪兒。
禾七隨意拉住一個樓中伺候的下人,那人說好像之前看到一個小丫頭捧著一個大袋子衣服進來,好像是在二樓的瑩瑩姐的房間裏。
景歌和禾七按照那人的指示來到了瑩瑩的房間,可是屋子裏,隻有剛剛**後大汗淋漓,微微嬌喘的瑩瑩,正躺在**,卻並沒有看到其他。
禾七也才十七歲,哪裏見過這等**場麵,雖然跟著景歌,閱曆也提升了不少。但還沒有成親,對這樣一幕,愣生生的憋紅了臉。
景歌心亂如麻,也越來越不安,她太擔心陳雪兒了。
或許陳雪兒對她來說是一種特別的存在。
她是陳宇明的妹妹,陳宇明對自己無冤無仇,還幫助自己,景歌不想他的妹妹受到傷害。
如今越找不到,她就越心急。於是更想挨門的去尋。可談何容易,推開幾個門,就被房中罵罵咧咧的人給趕了出去。可是,就算這樣也要也要找到陳雪兒!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一處房間裏見到了陳雪兒,可是這一幕卻讓景歌久久難忘,憤怒極點,意難平。
床榻上,陳雪兒被一個身材魁梧且光裸的彪形大漢壓在身下。
陳雪兒絕望的哭著,看到門口推門是景歌,她立刻風暴般的哭了起來。
景歌簡直難以置信。不曾想,一個無憂無慮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今日正在遭遇著什麽!
她三步並作兩步,就像離弦的箭直接衝了過去,一掌將那彪形大漢直接拍暈倒地。
這裏是凝月樓,她不能大張旗鼓的去教訓客人,惹到有勢力的蔡寧兒更是得不償失。
這仇她會報的!隻是不是在現在,故一掌將他拍暈,好先救下陳雪兒。
床榻上的錦單上,赫然一攤血跡,紅的刺眼,讓人不敢多看。而景歌的心就像疾風中被扯動的棉絮一般,開始疼了起來。
“別哭,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帶你回家。”景歌給陳雪兒穿好衣服,雙手一環抱住她,希望能給她一些力量。
陳雪兒的身體不斷抽泣著,連帶著身體也一抖一抖著。滾燙的淚水恣意地橫流,雙眸裏充斥屈辱和痛苦。
同為女人,景歌理解她的歇斯底裏。
大抵是要難過一會兒,或許要用很多年才能慢慢釋懷。
景歌擔心她會做出別的什麽可怕的事情,於是趕緊離開了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禾七已經叫來一輛馬車。
陳雪兒已經從痛哭流淚變成沒有任何感情的木若呆雞,任淚水掛在臉上,然後幹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