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

西廠辦事處東向為尊,是以前田祿升辦公的房間。

魏祁失憶,依舊榮獲督主之位。他卻沒有猴急的霸占著東邊辦公處。一則是不想沾染田祿升的晦氣,二來是不想讓皇帝覺的自己急功近利,為了權力不擇手段,所以隻擇了南邊的一處房屋來辦公,很是低調。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檀木桌案,案上磊著十方寶硯,青銅竹葉造型筆筒,筆海內插的筆如樹林一般。

那一邊設著鬥大的一個青花瓷瓶,插著滿滿的一囊冬日裏初來的紅梅。另一邊是君子蘭,長青鬆,水仙花等盆栽。書架上是琳琅滿目的卷宗和手銃。

西牆上當中掛著一豎《百駿圖》和鏤空的屏風,左右掛著一副對聯。其詞雲:八百裏血染沙場,揮劍時任重道遠。

給人的感覺是總體寬大細處密集,充滿著一股儒雅中露著權利巔峰的極致。

魏祁一直在西廠辦事處的內閣處理事物,一連四日沒有回家,昨夜好不容易回到府中,卻發現景歌不在。

問莊戌人哪裏去了,莊戌都搪塞過去了。此時才支支吾吾的回:“回大人的話,夫人許是被羽蘭給氣到了。羽蘭近日總是管屬下要錢,出手相當闊綽。一日下來,五百兩銀子就全然不見。夫人惱火她不知檢點,花錢大手大腳,所以氣憤的就……就……”

“就什麽?”魏祁不耐煩的問。

“就去了青樓……”莊戌還是說出來了。

魏祁一愣,身子一僵,拿著毛筆,指骨分明的手更是緊了緊。

自己的夫人居然去了煙花之地?去青樓做甚,難不成自己這幾日沒有顧及她,她在外麵就有了小白臉?

好家夥!這女人,膽子夠大!

她想幹嘛!

見魏祁麵色不悅,莊戌又解釋說:“夫人去青樓,屬下當真不知道是何事,隻是春華這兩日也跟著去了……想必可能是有什麽事的!”

春華也去了?

看來這個景歌還真是有本事。連老實本分,保守正經的春華也被慫恿一同去了青樓。

他樂了,又氣又急,更莫名有了興致。

這魏夫人究竟何許人也?敢隻身去找自己,受了那麽重的傷也倔強的一聲未吭,還日日去青樓消遣?

這女人,有趣……

不知道自己的眼光如何,不如前去去會一會,心裏好有個底。

一連的繁忙了幾日,也該去放鬆放鬆了。既然夫人在,那就去瞧瞧夫人吧……

跟在魏祁身後的莊戌滿臉愁楚,夫人啊夫人,您別怪我走漏風聲。您沒事去青樓玩幹嗎啊,這下好了吧,要被人抓現行了吧!唉……

下午,凝月樓門前,正是開業之時。女子的香味,籠了長巷。閣樓紅燈高懸,熱鬧異常。尋著女子或軟糯或清脆的吟笑聲,男子們皆眼前豁然一亮,腳底已然不聽使喚,直奔而去,想一親芳澤,一夜歡好。

門口的妓子濃妝豔抹,**嫵媚。男來女往摟摟抱抱,看那紅粉綠絹,嫣然媚笑,伴著樓中曼妙靡靡的音樂,景歌心中暗道一聲“好個煙花之地”!

春華一身男裝,還是有些不自在,仿佛那些女人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一樣。雖昨日來了一回,今日還是不自在。

“夫人,這樣不會被發現嗎?奴婢有些擔心。”春華簡直不敢想,若是大人知道了自己跟著夫人胡鬧,還去這等青樓,會不會打斷她的腿。

景歌搖頭,一身白衣勝雪,更有狐裘加身,貴氣逼人。一手拿著折扇,整個人頗有那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的意境。

她帥氣的摸了摸自己的鬢發,故意壓低聲音,搖頭道:“你就放心吧,大人不會知道的。現在出門在外,不要稱自己為奴婢。我們是兄弟,華兄,你可知曉!還有,你不要拘謹著身體,多學學冬兄和你景兄,得像個男人啊……”

景歌再次一個瀟灑甩頭,倒是惹得路過的女子頻頻來看。

冬雪點頭,也是玉樹臨風在一旁站著,一把折扇打了開。雖入冬氣溫驟降,她也為了瀟灑做作的扇了幾下,後來覺得還是太冷了,索性又折了起來。

不過,這冬兄,聽得好生奇怪啊。

不管了,不管了,先跟小姐進去吧。

“哎呦,客官又來了,裏邊兒請……”昨日接待她們的姑娘認出了她們,此時分外熱情的邀請著。

魏祁這時候也到了,不用多說,凝月樓老鴇蔡寧兒一見,自然給他在二樓備了一間視野最好,最舒服的雅座。

恭維了一番,蔡寧兒退下以後。魏祁眼尖的一眼就瞧見了女扮男裝的景歌。

景歌卻渾然不知,沉浸在自己帥氣英俊的假象中,無法自拔。一手拿著葡萄,痞裏痞氣的扔到嘴裏,一手挑著身旁美人兒的下巴,惹得人家害羞的甩袖說她好壞。

景歌暗自學習,這甩袖的動作,也是格外迷人啊。等自己回去練一練,大人回來了,就甩給他看。

嘿嘿,她歎息,自己可真是個愛好學習的小機靈鬼兒呢!

舞台上的舞姬身姿曼妙,揉胳拿腿,花白的皮膚若隱若現,動作嬌嗔,十分惹人憐愛。

景歌看的癡迷了,仿佛台下坐的是大人,自己就是這台上歌舞的女子,一顰一笑就惹得大人主動投懷送抱了……

她想得美,笑得更美,一舞畢,喝了不少酒,還學著人家往台上扔著碎銀,打著口哨,大喝著:再來一曲。台下的恩客可都沒有她如此積極的捧場!

二樓的魏祁看的一清二楚,扶了扶額,隻覺得不可思議。

景歌身旁的美人不樂意了,嗔怪的親上一口景歌本就粉嫩的臉蛋:“公子,你怎麽都不看看你旁邊的人嘛。”

景歌尷尬一笑,捏了捏美人的鼻尖:“哎呦,吃醋啦!我自罰一杯,美人不要傷心……”

景歌喝的有些多了,這次也玩的有些大了。還惹的旁邊的公子舉杯相邀請。

“我見公子相貌堂堂,不知是京中何許世家呀?我是禮部侍郎馬府的兒子,馬杭。”一藍色蟒袍男子,喝的也有些高。見景歌興奮,自己也莫名跟著興高采烈。

景歌搖頭擺擺手,直接站起來,一腳踩在凳子上,把狐裘一揚,身後的冬雪立刻伸手敏捷的接住。昨天練的熟了,今日也接的格外爐火純青。

再看景歌,那叫一個玉樹臨風,活脫脫一個翩翩公子哥。

“公子謬讚,我見公子您才是才高八鬥,腹有詩書氣自華啊!我是進京趕考的窮小子而已,我敬您!”景歌豪邁萬分,與對麵的馬公子聊的那叫一個相當投緣!

然而,二樓的魏祁臉色卻有些發黑。

“那個臭小子是誰?馬什麽,馬杭?”

莊戌悻悻道了聲,是的。

心中不免替馬杭捏了一把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