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年昔下廚時有把頭發束起綁在腦後的習慣,頭發太長了操作起來太麻煩。鬱瑾逢佇立在玄關的台階上,看著少女往前走動,腦後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的弧度在空中晃動,突然有一種想上前拽住她那根馬尾辮的衝動。
“咳咳——”
噙在嘴角的笑意在下一刻散去,痛處在身體的四肢百骸內彌漫開,他跌跪在地卷縮起身體,火燒的喉嚨壁上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被緊緊捂住的口鼻不時傳出咳嗽聲。
本就白皙的臉龐在這劇烈的咳嗽之下,泛起了一絲病態的疲倦。鬱瑾逢靠上牆壁,抬手看著掌心內的殷紅色的**,口腔裏全是鮮血的味道,在充斥著他的靈魂在顫抖。
鬱瑾逢支撐起身體,踉蹌地往臥室走去……
簡單的三菜一湯出鍋,淩年昔清洗完鍋鏟,解開圍裙疊好掛在貼在牆壁上的掛鉤上,折下卷上去的袖子走出廚房,在客廳不見鬱瑾逢的身影,淩年昔微怔了一秒,想著鬱瑾逢可能在臥室休息,然後邁步向臥室走去。
亦如淩年昔所想,鬱瑾逢真在臥室休息。
男人躺在**,右手蓋過雙眼,左手握著剛才她碰過的相框,躺在**閉眸小憩。
他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淩年昔抿了抿唇,猶豫著該不該出聲叫醒鬱瑾逢。
就在淩年昔糾結的時候,鬱瑾逢突然翻了個身,密長的睫羽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栗色的瞳子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琥珀色的光。
見鬱瑾逢醒了,淩年昔糯糯的說了句:“那個,吃飯了。”
“嗯……”
男人的嗓音帶著一種低沉的沙啞聲,像是被高壓電觸電了般,全身酥酥麻麻的,淩年昔搓著胳膊上冒出的小疙瘩,鬱悶的皺著眉頭,感歎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反應。
或是覺得這種氣氛太過訝異,淩年昔想趕快散去這樣的氣氛,突然轉過了話題道:“那個照片上的女人是誰?”
話音還沒落下,淩年昔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巴掌。
看鬱瑾逢連休息都握著那個女人的照片,可
見那人在他心中的地位足夠的強大。而這所公寓裏,絲毫沒有女人生活過的跡象,那麽,這說明了,鬱瑾逢是單身。
至於照片上的女人,應該是鬱瑾逢曾經深愛過的女人。
聞言,鬱瑾逢啞然失聲,他轉頭看向淩年昔,深邃的桃花眼內泛起點點漣漪,漆黑的瞳子猶如一個黑洞般,吸走人的魂魄……
“你不要誤會,我沒有其他的意思。隻是我剛剛找衛生間時,無意間看到這個相框,覺得照片裏麵的女人眼睛跟我長得特別像,所以就想問問……”
鬱瑾逢:……
“那個,菜快涼了,我們先出去吃飯吧。”
見氣氛被自己弄得更加的凝重,淩年昔笑的皮笑肉不笑,尷尬極了。
轉身邁步間,身後響起了聲音:“她——是你的母親。”
前進的步伐猛然止住,因震驚,淩年昔的瞳孔驟然間擴縮,她眼也不敢眨,緩緩轉身看向端坐在**的鬱瑾逢。
緊閉的嘴角開啟了一條縫隙,卻一個字也吐不出,身體在微微的顫抖著。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淩年昔一字一句說著:“鬱瑾逢,我希望你不要拿已經過世的人開玩笑,這是對她的不尊敬。”
在之前看到那張照片時,淩年昔也曾想過,這個女人或許和自己有血緣上的關係。可她曾問過離穆,她的母親是獨女,沒有姐妹,所以她排除了這個想法。
可是隻是單純的相像罷了,中國那麽多人口,長得像也不是件值得驚訝的事。
“嗬,好一個不尊敬!”
他仰頭譏諷的笑了幾聲:“離穆給你看過你母親的照片了是吧,是覺得這個女人和你看到的長相不同對吧?你知道你母親叫什麽名字,是什麽樣的人,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來自哪個國家,夢想是什麽,又是……”
“夠了!”
淩年昔急躁的打斷鬱瑾逢的話語。
是的,她不知道。
母親的事也好,父親的事也好。
離穆隻是簡單的跟她說了些她們離世前的一些
事,她也沒想過去深究。因為那種事太辛苦了,十八年來的空白期,她就是一張白紙,什麽都是虛假的。
能知道雙親是個怎樣的人,是幸福的,同時也是痛苦的。
有些事情,遲了便是遲了,不知更好……
麵對鬱瑾逢的一言一語的挑釁,那些深埋在心底深處的痛處,如同呼吸進肺裏的空氣在全身沸騰作痛,刺激得她連頭皮都在疼痛。
“看吧,離穆什麽都沒告訴你。那個老家夥,最擅長的就是說謊,尤其是在麵對自己最親的親人時,編造出讓人惡心的謊言!”
“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
鬱瑾逢悲涼一笑,淚水已濕了眼角。
我是誰,我為什麽會存在在這個世上,為什麽不跟著朵亞一同離開,為什麽讓我這麽痛苦的下去?
他曾無數次這麽問過自己,卻始終找不到答案的出口。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去找離穆問清楚,他是用怎樣卑鄙的手段從我的身邊,奪走朵亞,奪走你——”
“朵亞?”
“沒錯,她就是你母親。”
“可我母親明明叫做……”
淩年昔的話題嘎然止住,她母親的姓名叫做什麽?為什麽她一點都不記得?
“嗬嗬,叫做什麽?”
“我、我不知道。”
回憶在腦海裏開始翻湧,一頁頁的像是電影般在回放般,思緒紊亂了回憶,淩年昔雙手抱頭,十指插入頭皮,痛苦的呻吟了一聲。
小的時候,她可以去幻想母親和父親的模樣,長大了,直到遇到了爺爺離穆,當離穆告訴她雙親過世的事故,以及那些排列在桌上一個個的相框裏充滿回憶的相片。
她直到了雙親的長相,卻無法去觸碰他們,時間久了,她逐漸深埋這個心結。然而,現在卻告訴她,以往的事實並非是事實,它們是虛假的,構造出的謊言……
誰真誰假,她分不清。
一個真相,竟然要多大的困難,才能去得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