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勇氣往後想下去。

也許就是因為他一個人,會讓東齊舉全國之力向北巫發起攻擊,到那時,她便成了這個北巫的罪人。

這一生,漂泊不定,如無根的浮萍,到底哪裏才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今的北巫王府,已經是大變樣了。南宮淇征上位初期,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實是一位賢明的國君。可自打她嫁入北巫王府,本性暴露,沉溺於**,將北巫百姓拋之不顧,國家搖搖欲墜,百姓怨聲載道。若是走時,東齊大軍兵臨城下,北巫小國哪有什麽餘力與之對抗,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江山易主。

她推開門,出去透了口新鮮的空氣,空氣熱情的闖入她的鼻腔,她有些盛情難卻。北巫王府繞了一圈,丫鬟們紛紛行禮。

在這熟悉而陌生的北巫王府,她也找不到這樣的歸宿,試問天下何處是吾鄉,她悠然長歎。

憂愁似悠悠流水,不斷不絕。

她的思緒錯亂萬千。

風吹過,她的臉龐頓時升起一抹灼熱感。

是的,她又看到了那人。

她正在池台的不遠處,身姿如鬆,身材筆直,一頭長發紮成高發髻,束發於身後,質樸中透著雅致。她一身白衣,不染纖塵,一條藍色玉帶束在腰間,顯得她不乏女子的柔弱。

她向她走了過去。

聲音輕輕地說道:“青合,是你?”

她們隻見過一次麵,但已然彼此熟悉。

其實那一日青合不是有意有傷害她的,太也有自己相救的人,為此,被迫地去傷害她。

她也是女子,她也有自己喜歡的人。

青合轉身,朝她行禮,“夫人近來可好?”

“一切安好!”她說。

她慫恿自己再剛毅一次,鼓起勇氣問道:“他怎麽樣了?”

她像是身不由己、情不由衷才問出這句連她自己都覺得無比荒唐的話。他活著的時候,她想要他痛不欲生,他死了,她並沒有得到釋然。

他還是希望他活著。

可他的身份已經被他知曉,他若是平民百姓還好,可他為什麽出生皇族世家?

她在他身上、臉上留下的疤該有多醜陋?世人皆說他是庸才皇子,可她認為不然。

青合的眸色暗沉,臉上並沒有感傷,她的手拍拍沈心若的肩膀,道:“公子離開北巫王府後,北巫王府的人四處尋他,可惜公子命大,逃過一劫。”

她就知道,魏素這等衣冠禽獸怎麽可能那麽快就死了呢?她還要他負責呢!

青合言出,並無防備。

“帶我見他!”她說。

青合毫無疑問地拒絕了他,“公子已經在陰曹地府裏走了一遭了,你還想讓他死一次?你究竟安的是何居心?!”

她所說的言辭,倒一點也不讓她覺得奇怪。

青合喜歡魏素,深入北巫王府,就算冒險去北巫王府,豁出自己的命,也要將他救出來。

她不說,她也沒啥可意外的。

青合的語氣中帶有幾分責怪,這一切,還得怪自己。她對魏素當真有情,隻要是對他好的,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幫他奪取。

可魏素他知道嗎?

“我……”沈心若心裏漸漸變得軟了,態度也沒有了方才的剛毅,“求求你了!帶我見他!”

如果不是她曾經心狠手辣的傷他至深,他也不會一直躲著他,不肯見她。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時,可已經晚了。

“就算我青合願意帶你去見他,公子他……也不願意再看見你了!”

她真是咎由自取,曾經的她有多狠心,現在的她就有多膽小。

她在害怕什麽?她不過是在意兩國的和平。

她隻想見他,無論如何,也隻想見他,求他網開一麵。可她傷他至深,他又要怎麽才能原諒她?

她的心裏前所未有的刺痛感傳至全身。

千言萬語隻能化作一句話,“青合,求求你了,你幫我一次,替我給魏公子傳一句話?”

“好!”青合答應了她。

“就說沈心此生目光短淺,不識抬舉,沈心已知罪,還望公子安好!”

“夫人,有緣再會!”

青合話音落,她運起輕功,躍上屋頂,再從她的視線裏消失。

他走了,她才意識到自己是有多愚蠢,有多不知好歹,有多自以為是、有多居傲自傲,有眼不識泰山。原來魏公子都在屈尊就卑的去遷就他,他已經給了他最大限度的忍耐,而她卻不知好歹,一直都將他的忍耐當成理所當然的東西。

她的小魯死了,她卻不留給他任何一點點選擇的餘地,認為一切的錯誤都在她身上,她責怪他,怨恨他。

而今的她追悔莫及。

可物是人非,人去樓空……

青合回到觀月閣裏。

“公子!”

魏素聞聲後,扭頭看她。

青合的臉上冒出來不少的冷汗,見他時,也氣喘籲籲。

如今距離那事已過了半月多時,他身上的傷有所好轉,已多結痂,可臉上的那道烙印,連續上了幾日的膏藥後,才勉強淡了些。他知道,若讓這道烙印消失,必然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魏素觀她麵色驚慌,似有什麽話埋藏在心裏,有多不好意思說的?

魏素冷冷地問:“青合,你去見了何人?”

“回公子,青合見的是一位故人?”

“故人?哦?”

青合似有什麽話隱瞞著他?

“那你說說,故人又是何人?”

看來……他是打算追根究底了?青合假裝淡定,淡淡的說道:“沈心!”

青合一直瞞著他,又是在何時她和沈心如此交好的呢?

當沈心這兩個字脫口而出時,他便不淡定了,一個恨不得將他抽筋拔骨的女人,還能和她說些什麽?

青合是一個和他走得很近的人,他信得過他,也相信她的為人。

“沈心有話帶給公子?”

他不解地問道:“我倒是想聽聽,多日未見,他想跟本公子說些什麽?”

青合將原話原封不動、一字不差地轉告給了他:“沈心此生目光短淺,不識抬舉,沈心已知罪,還望公子安好!”

魏素竟然有些驚訝,沈心這個女人!不是一心想著如何給她的小魯報仇嗎?他就是她的仇人,是他所厭恨的剝削者,永遠隻配站在她的對立麵。

她怎麽想得出這樣的話?

這著實讓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像她這樣硬氣的女人,是不會向他低頭的。

魏素思索了片刻,轉念又想在真是不可思議。

她的名字其實不叫沈心,她的名字叫沈心若。

兩人都戴著虛偽的假麵,和彼此說著口是心非的話,又有幾句話是出於真心?

他不會再相信她了,這一生……也不會了!

“本公子還真是小看了她!”

“公子,沈姑娘還說……”她支支吾吾沒將話繼續說下去,她怕……公子會動怒,影響傷勢。

她還是掛念公子的傷情。

“她說了什麽?”他神情嚴肅、冷若冰霜的問。提到這個女人,好了傷疤他總不能忘了痛,她給他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青合如實地說道:“沈姑娘說……她想見你。”

她想見他?竟會想見他?有多荒唐!有多不切實際!

“不見!”他冷漠的回絕了他。

觀月閣陰暗,正是以為有人所在,閣主特意命人點了幾盞明燈,燭光隱隱,落在他的臉上。這一身傷痕,是他一身愈合不了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