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遠赴

蔣易麵色有些扭曲,心底有些感歎,這小祖宗究竟得罪過多少人?為何有這麽多人要她性命的?

這般想著突然,整個人如被雷擊,腳步怔怔的定在原地,不得動彈。

方才……他們說什麽了?

他妻兒?

他……妻子有孕了?!

……他妻子有孕了!?

他有孩子了……他即將有孩子了!!??

蔣易此刻的思維都圍在孩子這倆個字眼上,於周遭的一切都沒存放在眼底。

“小姐的意思……我妻子有孕了?”不確定的的聲音裏帶有很大的不可置信,又有滿滿的激動。

顏玉無奈的扯著嘴角看著蔣易:“你妻兒眼下不在我身邊,具體情況我也不大清楚。”

“眼下沒法子立即帶他們進府,她們暫且還是安全的,至少在你有命回的這兩個月內,是安全的。”說著偏過頭看向宋洛清,視線又移到蔣易身上,“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蔣易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深深看了一眼宋洛清,對著顏玉道:“蔣易清楚。”

他當然要平安無事的回來見妻兒。

他也不是那權衡不清的人。

知道眼前這個小女孩身後的少年,是他仰望的存在,自個的實力,遠遠在他之下,更何況他的妻兒還在這少年的手上,他根本逃不過他的手掌心。

眼下妻子交給他們照顧,總比跟著自個東躲西藏來得妥當,若是一個不小心被主上身邊的人盯上了,日子就難了。

他娶了妻子的事,他的主上是不知情的,可那少年就輕而易舉的說出了妻子的閨名,他沒理由不恐懼。

他很清楚。眼下的交易,他是得利的人,雖然不會永遠得利,但是這個關口決定著他今後的人生是否順利。

顏玉垂下眸子,接著安靜的月光盯著腳下的那雙繡花鞋,不滿意隻看到腳尖,抬腳走了兩步;抬頭看蔣易:“當然,就這麽放你出這個祠堂,我心底這口氣怎麽都是咽不下的,你說該如何?其實。我也不太想為難你……”語畢,朝他笑了笑,小虎牙閃著寒光。

蔣易麵色呆了一下。緩過神來後,不漏痕跡的深吸一口氣,暗念:這麽大點的小女孩,怎有這麽重的煞氣?

左右想不通,還是忍不住琢磨。

他的腦袋垂得很低。有些不敢正視她。

她身上流露出來的煞氣,比他前任主上身上的煞氣還要濃重。

他是不是該慶幸,平日裏因與前任主上接觸過多,眼下的身體對煞氣產生了抗體;要不突然間換了主子,而且是煞氣如眼前這般種的人,恐怕一時間怕是會很不適應。

嘴皮子動了動。又停頓了一下,視乎在考慮怎麽消顏玉心底的那口怨氣;半響之後,他才朝顏玉拱手道:“蔣易會與殺手閣完全脫離關係。一點後顧之憂都不留下;這兩個月間,查清楚小姐的仇人。”隻要你善待我妻兒,我蔣易甘願為你賣命……他在心底補充一句!

顏玉挑了挑眉,咧嘴一笑,她要的就是這句話!

“我會善待你的妻兒重生超級帝國。至於我的仇人若能打聽清楚了最好,覺得困難的話。也不打緊,我自個會看著辦的,你隻管留著命回來就成。”安撫的話還是要說的。

蔣易聽罷,感激的看著顏玉,直接一閃身離開了,連招呼都沒打。

顏玉看著蔣易離去的背影,麵上的那抹笑如同偷腥的貓兒一般,可氣亦可愛。

靜了好一會子,才發現對麵的宋洛清還站在遠處不動,麵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笑意僵了僵,又重新掛起笑,不過再不是原先那貓膩的笑,而是看上去有點訕訕的樣子。

抓了把頭發,琢磨好半天才說出了心底的意思:“你在生氣?為何生氣?”

他在生氣,令他生氣的對象還是她。

手不由自主的搭上脖子,扶了倆扶;蒼天作證,她真不知那個地方惹到他了,也不知道他為何要生氣。

可她的直覺清楚的告訴她:他在生氣,麵色卻無半點異常,隻是那無意間散發出來的一點一點緊繃的氣息讓她覺得很危險。

宋洛清看著她,扯了扯嘴角,這個動作隻執行到一半,就沒再執行下去了。

因為唇角有絲僵硬。

不知道為何,自那蔣易走後,他心底突然騰升起一股怒氣,這也就罷了,可偏偏他極力掩飾,還是被她給看出來並指點出來。

更不不知,心底的怒氣隱藏的連他這個都覺得可硬,為何還是被她看出來了?

想罷眉頭又緊了緊,將冷清的視線放到他身上,同蔣易一般,他也不明白她身上的煞氣,從何兒來。

上次她身上的煞氣能嚇得花璀璨慌不擇路,這此能讓江湖上桀驁不馴的殺手蔣易俯首稱臣——她骨子裏的那股煞氣,連他看了都不由得起眉……

也難怪她能與南門贏合得來,南門贏身上的煞氣,與她身上的幾乎不相上下,一般人很難接近,但是她卻敢指派南門贏做一些他能做得到,而她卻做不到的事,雖然南門贏也樂意給她跑腿……

南門贏身上的煞氣,是師傅從打小就磨練,到外曆練,甚至做了無數次無比艱難的任務,才逐漸顯露出來的。

顏玉十幾年的經曆不似南門贏的那樣複雜,甚至可以說,她隻是閨閣小姐,就算不同於別的閨閣裏一本正經的小姐,手頭上也隻有一點三腳貓的功夫,煞氣這種令人膽顫的無形的東西,與她根本無關。

連最初發現她身上存有煞氣的南門贏,都大感驚訝、困惑、不解,而這驚訝、困惑、不解,他同時也沒能避得開。

換句話說,是她身上的煞氣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記得第一回看到她,在太師府花園的種白蓮的池子邊,那時候她麵上就隱隱顯露煞氣了。

因為好奇,所以關注了起來。

卻沒想到,那日她麵色顯現出來的煞氣,隻是骨子裏煞氣的冰山一角,根本不值得一提。

顏玉被宋洛清盯得頭皮發麻,不過那也是一觸即逝,瞬間就丟掉了那種感覺。

抬眸看了宋洛清一眼,垂下眸子。

宋洛清方才給她輸送了內力,眼下她全身暖和異常,肚子裏因蔣易的麥餅的及時填充,也沒了饑餓之感。

見宋洛清久久抿唇不與語,她也不知該說什麽好,覺得氣氛有些尷尬誰與爭鋒。

宋洛清見顏玉這番模樣,心底的怒氣更甚,一把抓住顏玉的胳膊,語氣並不冰冷,卻帶點咬牙切齒的味道:“你竟然吃了蔣易給你的東西?”

顏玉點頭,看向宋洛清的眼裏閃過了一絲不解。

“若是有毒呢?”

顏玉一怔,隨即笑道:“沒毒,是他備給自個吃的麥餅。”雖然這般解釋有點牽強,但是她吃的麥餅的確是沒毒的,不知宋洛清為何要在這點上糾結。

感覺胳膊上的力道加重,她才恍然大悟的頓了一頓,直直的看著他:“你是擔心我麽?”

宋洛清不語。

顏玉見他別扭,笑望著他,倏地,他麵色有一絲不易發覺的猩紅,月光下印的不是很清晰,卻還是被她捕捉到了,不由得對著他瞪大了眼睛。

他忙撇過臉去。

她在心底笑出聲來,繞著他的身子走了一圈,覺得有趣,又繞著他走了好幾圈,卻在也沒有抬眸看他。

好像方才瞪大眼盯著他看,是純粹在捉弄他一般。

不過經她這麽繞著走幾圈,他心底的淤著的怒氣說消失也就消失了。她還是個孩子,不管她身上的煞氣如何重,也不管她身上的煞氣從何而來,她都是一個十三歲未滿的小女孩。

隻是……

眼下他想說的話,真的可以說麽?

心底有些猶豫……

顏玉抬眸看他,歪著頭道:“有什麽話,說,我聽著呢。”

他心頭微微一震,他的表現的那般明顯麽?

情緒略略歸為平靜,想了想,還是開了口,聲音低沉道:“明兒個一早,我將遠赴西北雷區。”

她踩上了他的被月光拉長長的影子,聽他一字一字把話兒說開,抬起的腳步頓了頓,視線放遠,看到了地麵上他們交疊的在一起的身影,錯開腳步,抬頭迎上他異常明亮的眼神:“願你凱旋歸來。”

她聲音軟軟的,令他心底積著的緊張和沉重緩緩泛開,閉了閉眼,眼底的光亮消失了一大半:“蔣易妻子我會找個由頭放到你手上,蔣易此人最重妻子,我相信你會合理利用的,隻是這百裏府,水太深……你一個人可以麽?”

顏玉略略點頭,獨當一麵如何不可?!

待他周身的氣息緩緩開始平靜,含笑問他:“你何時歸來?”

“三年。”他涼涼的聲音帶著暖意出口,“你……”等我麽?

她就這麽仰著頭看著他,等他把後麵的話說完,最終還是沒等到——笑意盈盈的看著他,靜靜不語。

半闔著雙眸,她知道他想說什麽,也知道戰場上刀光劍影、世事無常,更知道他不是不想承諾,不是不敢承諾,而是他們之間的情感,還沒發展到那個可以經得住一份承諾的點上。

所以,他話說了一半。

所以,她即使知道他想說什麽,卻還是裝作不知。

隻能暗自感歎一句:世事無常……

他們都怕,世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