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異事(二)

纖意還未反應過來,想必是對王婆子一點印象都沒有。

說起來這兩個丫頭,一個不出門知天下事,一個卻是哪怕身在鬧市,與她無關的,都不怎麽感興趣,這倆人最大的共同的地方,都能一心撲在顏玉身上。

可纖意聽到“死而複生”四字時,一張小臉變得緊張兮兮的,天知道,她最怕鬼了……

死而複生,不是詐屍麽?

顏玉上一世跟纖意相處了整整四年之久,自然知道纖意膽小,特別聽不得怪力亂神一說。

顏玉正想著如何安慰纖意,左孆就抓住了纖意的手:“不怕,我特意看了,她不是什麽鬼怪一類的,有影子呢!”

顏玉嗤笑一聲,突然想到了自個,自個也不是死而複生的麽?而且回到四年前,這事若說給纖意聽,纖意不知會不會像眼下一般,嚇得臉色發白呢?

左孆和纖意同時看向她,不明白此時她為何事發笑。

顏玉見她倆一本正經的望著她,笑得有些訕訕的,而後,對她倆說出了自個的看法:“且不說論那人是不是王婆子還有待定論,就算是王婆子,也不是什麽鬼怪之類的,纖意大可以放心,你有沒什麽欠她的,就算她死了,幹你什麽事?”

顏玉顯然不怎麽會安慰人,所以纖意的小臉還是煞白的,一點緩緩紅潤的跡象也沒有。

顏玉見此,撇了撇嘴,又對著左孆挪了挪嘴,示意她說點好聽的。左孆滿臉黑線平常見纖意是個挺大膽的,她們小姐昏迷不醒的時候,有人闖入小姐閨房的時候,清除血跡的時候。她可是麵不改色的阿;她又敢給人看病,按理說,不怕那些髒東西的,可她頂著一張煞白的小臉,無不說明著,此時的她很害怕、很害怕。

左孆拍著纖意的手:“今晚咱們一起給小姐守夜如何?”

纖意聞言,怔忡的看了一眼左孆,臉色才恢複正常。

顏玉暗自嘖嘖稱奇,暗地裏對著左孆豎起大拇指,左孆丫頭太狠了。一句話就讓纖意恢複了正常,呃……她要向她學習!

見纖意不在為王婆子所困擾,顏玉又開口了:“如果王婆子還活著的話。那也許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左孆眼露奇怪之色,不知顏玉心中所想,問:“小姐為何這般說?那可是個難纏的婆子,如今更是歸孔姨娘所用,您不擔憂。反而說好……”

顏玉笑了笑,並不解釋:“我去會會她。”

老夫人若是沒有犧牲王婆子,說明她並不是個無情無義的老人,若是真的犧牲了王婆子,那得令她防備了;她防備了,可王婆子就地複活——那說明。老夫人還不值得她這般用心的去防備。

她很不喜歡防備他人的感覺,比如百裏如玉,比如孔姨娘。比如周老太爺,甚至老太爺。

從前她一直以為,她最該防備的是老夫人,事實上她也這麽做了,可若是左孆看到的婆子真是王婆子。那這裏邊,又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王婆子為何又歸孔姨娘所用了呢?

左孆聽她要去會王婆子。鬆開纖意的手,跑到她身邊攔道:“不成,若真是王婆子,那小姐就很危險,奴婢不能讓小姐冒這個險!”

顏玉跟左孆的想法卻完全不同:“若那婆子是王婆子,我不僅不會有般點危險,而且還會很安全。”

左孆認真的看著顏玉,不明白顏玉為何這般說,以為是顏玉要離開的托詞,急道:“奴婢不信,王婆子是個會武的人,奴婢聽人說起她遇刺的那一幕,就好像輕聲經曆了一般,而且她又是孔姨娘派來的,奴婢不能讓小姐以身試險!”

顏玉盯著這個倔強的左孆,歎息一聲:“不是以身試險,你家小姐我還不會把自個的性命置之度外的。”

左孆看到了顏玉眼底非去不可的神色,態度軟了下來,也小聲的鬆了口:“您若去,奴婢們陪您一起。”

“沒說不準你倆跟著。”

左孆一臉狐疑,纖意更是一臉不相信。

顏玉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好吧,她本意是一個人去看看的,不是那種明目張膽大搖大擺的那種,而是找個隱秘的地方,看看那婆子到底是不是左孆口中的王婆子。

而眼下,卻是不得不改變策略了,三個人的隱蔽地點可是不大好選的,目標大,被發現的可能更大,還不如明目張膽大搖大擺的走向那婆子。

反正這裏是她的地盤。

“給我找個絲巾來。”

左孆疑惑道:“小姐要絲巾作甚?”

顏玉一指敲向了左孆的額:“平常見你挺機靈的,這會子怎麽呆頭呆腦了?”

被顏玉這麽一敲,左孆馬上反應過來了:“對哦,那婆子可是來探聽小姐的臉的,要是見著小姐的臉無事,那還不想另外的法子來對付咱們。”

“算你開竅!”說著,纖意已經拿來了一條鵝黃色的絲巾,替給左孆,左孆給她綁上,“如何?”

左孆露出個古怪的笑容:“呃……也不難看……”

顏玉聞言,麵上的笑容比左孆的還古怪,隻不過她的笑容被鵝黃色的絲巾給擋住了,是以看從麵容不出古怪來,卻是從眼眸中流露出來。

三人很快來到院子外。

遠遠的,顏玉就看到一個探頭探腦的婆子往她們這邊瞅,見顏玉的視線略過去,吃了一驚,想要拔腿逃跑。卻還沒有拔腿,就被顏玉喚住了,隻得耷著腦袋,朝顏玉她們這便走來。

顏玉看這婆子,怎麽著都不像是王婆子,王婆子就算被貶成尋常的婆子,氣韻卻不會降低,這婆子沒王婆子的一點氣韻。

她瞪著那婆子:“幹什麽的?怎麽遇見了我,拔腿就跑,我又那麽見不得人麽?”

那婆子被她這麽一嚇,連忙跪地求饒:“是奴婢糊塗,請大小姐責罰!奴婢不是見著了大小姐,就跑的,而是奴婢早間不知錯了什麽東西,眼下肚子疼得厲害,奴婢是急著找茅廁……奴婢是怕有汙穢的東西衝撞了大小姐……”

顏玉俯視著這婆子,沒料到這婆子還有兩把刷子的,不但這借口用的妥當,而卻行為動作都繪聲繪色的;比如肚子疼的額上冒冷汗,再比如雙手捂著肚子,若不是方才她朝她們走來時毫無異常,估計她也相信了這婆子是真的要找茅廁的。

可是此時,她卻笑了:“吃錯了肚子是吧,纖意——替這位婆子好生看看。”待纖意應聲,她才又道,“你是府邸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我手裏的纖意姑娘是個治病的能手吧……”

那婆子連連點頭,額上的汗豆大的往下滴:“大小姐厚愛,本來奴婢是不敢拒絕的,但是纖意姑娘是跟在大小姐身邊的,怎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勞煩纖意姑娘的理呢?”

纖意笑了,一步步走向那婆子:“您貴姓。”

那婆子心底發寒:“勞姑娘抬舉,奴婢夫家免貴章姓。”

“章婆子,您不用與纖意客氣,同為奴婢,就應該不分貴賤的,您說可是?還是讓纖意給您看看吧,免得憋出個什麽大病來,可就得不償失了,您說可是。”

章婆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珠,這大冬天的,顏玉手腳如冰,可這章婆子到好,頭上都好像在冒著熱氣。

顏玉也笑笑:“章婆子就不用客氣了,難道說您不領我的情?”

章婆子又是一叩頭:“不敢,奴婢怎敢生出那種髒心思?”

“那就起來吧,本身就病著,若在叩頭下跪什麽的,就是病上加病了。”顏玉抬了抬手,示意章婆子起身。

章婆子沒法子,隻得起身,在纖意喚她把手伸過去時,也隻得硬著頭皮把手伸過去。

纖意裝模作樣的搭上了章婆子的脈搏,停了半響,放開了章婆子,提點道:“隻是受了些驚嚇,虛汗多了些,還請章婆子好生養著,千萬莫要再受驚了,否則依著這種曾度,身子就會發虛,再好的身子,也會被掏空的,還望自個多憐惜一些。”

章婆子一臉受教:“些左孆姑娘提點,原本還以為這肚子痛是吃錯了什麽東西,原來是受了驚喜嚇……”

如此,再謝過顏玉。

顏玉笑了笑:“那章婆子可要好生休養著,咱們就不打攪了。”

章婆子不可置信的看著顏玉,怎麽也沒料到,顏玉就這麽輕鬆的放過了她,她還以為她這條老命今兒個就得交代在這小祖宗手上呢。

顏玉領著左孆和纖意,帶著絲巾,大搖大擺的往千妍院走。

“小姐,那不是奴婢看到到的婆子。”左孆道,纖意也附和著點頭,今兒個一早,她們看到的婆子,根本不是什麽章婆子。

顏玉似乎早有所料:“遲早要碰到的,急不來。”

左孆道:“咱們這是去千妍院麽?”

顏玉彎了彎眼,不再言語,她得去聽聽,柳氏怎麽看待這事,這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柳氏也絕對不會不聞不問。

左孆似乎習慣了顏玉不言語的態度,但她總得問上一句才舒服,就像她從不指望顏玉此時能應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