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被禁

六月中旬,氣溫正逐漸往嚴熱邊緣爬。

柳府。

柳鍾銘半躺坐在院子裏的涼亭內的涼席上納涼,一手地端著冰鎮綠豆湯舒服地服用,身後還站著個服侍的婢子。

湯喝到一半,柳鍾銘端著湯碗的手頓上一頓,轉頭對著身後的桔兒皺眉道:“不是吩咐過讓少放些糖的麽!”

桔兒上前兩步,低頭乖巧地應道:“少爺,今個兒的湯是夫人親手煲的。”

“母親。”柳鍾銘皺著的眉頭緩緩展平,“母親呢?”

桔兒回道:“夫人這會子摸約是給老爺送湯去了。”

柳鍾銘聞言點頭,端起碗又意思著喝了一口,便把碗推到一邊,煩燥地扯了把衣裳,又吩咐桔兒用蒲扇給他扇涼。

桔兒輕輕扇了兩把,便瞧見涼停不遠處走出一名身姿姣好的娘子,眯眼輕輕推了推柳鍾銘兩把,柳鍾銘順著桔兒的視線,也看見了那娘子。

楚娘子很快來到柳鍾銘跟前,不動聲色地與柳鍾銘請了安:“老爺吩咐奴婢請了少爺走一躺書房。”

柳鍾銘一見楚娘子近身,原本煩躁的臉色眼下更是瞬息萬變。待片刻冷靜後,本能地便想甩楚娘子一個冷臉,可他又清楚他父親既吩咐了楚娘子來請他,一定是有什麽非他不可的理由。

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低眉順眼的楚娘子,冷哼一聲,待擺足了少爺的架子,才肯起身,又喚了剛剛桔兒:“跟上!”

桔兒順從地小跑至他身後。

柳鍾銘一來書房,便被柳老爺罰著跪在地上。

他不明所以跪著,心底的小心思跟著轉了好幾轉。

待他這般跪著過去一刻鍾的時辰了,直跪得小腿都麻掉半截,柳老爺都沒喊他起身回話的意思。想幾欲喊冤,可見著柳老爺用陰森的眼神盯著他時,嘴巴似被繡針縫住了一般。

已打道回房的陸夫人聞訊匆匆趕來,她不露痕跡地悄悄打量了下書房的氣氛,上前扶了把柳老爺,直把柳老把推致高角桌案旁的太師椅上,離得柳鍾銘遠些,才開口厲聲質問柳鍾銘:“銘哥兒又惹了什麽事!”

柳鍾銘見著了陸夫人,本提著的心瞬時放了下來。他咽口口水,定了定神,待不那麽慌了,便聽見陸夫人開口便是指責於他,心裏頓時染上一絲委屈,嘴裏喏喏地辯解道:“孩兒最近可沒犯事……”

柳老爺見柳鍾銘張嘴便是狡辯,全力隱藏的怒火瞬間爆發!怒聲朝柳鍾銘吼道:“你這孽子,哪裏又輪到你張嘴狡辯了!”

陸夫人吃驚地瞅了一眼柳老爺。

她與柳老爺一起生活也有十六個年頭了,於柳老爺的一舉一動說成是了若指掌也不為過。

想來這回銘哥兒真是惹著老爺了,要不以老爺對銘哥兒的寵愛,銘哥兒若隻犯了些小事,老爺卻也不至於生自個親生兒子如此大的氣!想罷,一麵撫著柳老爺的胸口好教柳老爺消氣;一麵用眼神暗示著柳鍾銘,又朝他喝道:“還不快給你父親認錯!”

柳鍾銘也嚇著了,末料到父親能對他發那般大的火!猛地被柳老爺這麽一吼,整個人顯得有些呆滯。人雖呆住,腦袋卻比以往什麽時候都清淅靈活。思慮了半響,又突然露來緊張之色。

不由得暗自琢磨:難不成最近他的所為被父親察覺了?越是這般想越是後怕,嘴巴上卻是不由自主地準備含糊過去:“兒子知錯,請父親責罰。”

柳老爺見兒子乖乖認錯,胸口醞釀著的怒火也消了些,凶狠的眼神卻盯著柳鍾銘不放,朝他質問道:“你犯了什麽錯?”

陸夫人偷偷瞥了一眼柳老爺。

此刻是個好時機,隻要她的銘哥兒主動認了錯,柳老爺也不是個糾著自個兒子的錯不放的人。

左的是此刻柳鍾銘眼神閃爍。

陸夫人恨恨地跺腳幹著急,恨鐵不成鋼地提示柳鍾銘道:“銘哥兒,你倒是說阿!”

柳鍾銘小意抬眼著陸夫人一回,吞吞吐吐道:“我,我……”柳鍾銘臉上的推托之色越來越明顯,卻完全忽略了柳老爺越來越黑的臉色。

柳老爺見柳鍾銘不知悔改,險些怒火攻心。

此刻的柳老爺隻想找一個發泄口,才想著,黃花梨桌案上擺得整齊的杯盞便甩到了柳鍾銘身上。事後,柳老爺雖然有些後悔用杯子砸自個的愛子,卻依然氣急敗壞地直搖頭:“孽子!孽子!”

柳鍾銘猝不及防地蒙了!他哪會料到父親會用杯子砸他,也沒做好躲的準備,還沒發映過來,那杯子已砸破了他的額頭,有鮮血從前額順著臉頰躺下來,他疼地呲牙咧嘴,又不敢出聲,隻得用力地閉了閉眼,卻徒惹來頭暈目眩之感!

陸夫人也蒙了。在柳鍾銘額頭溢出鮮血的同時最先清醒過來,她驚呼一聲跑至柳鍾銘跟前,心疼地顫抖著手想抹掉柳鍾銘臉上的鮮血,卻下意思地先捂住了怕再次驚叫出聲的嘴,心酸的淚水落下,聲音沙啞道:“兒呀……銘哥兒……”

柳鍾銘連忙從“蒙”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一刻沒顧得上身邊的陸夫人,也沒顧得上額前溢出的鮮血,抿緊唇,似下了極大的決心,直接伏倒在地:“父親,兒子……兒子不想娶顏玉表妹……”

柳老爺吃了一驚,直直搖頭道:“這種時候了,你還惦記祁州來的落魄貨!”

“什……什麽?”陸夫人緊盯著伏跪在地的柳鍾銘,倏地明白了什麽似的,抬頭迎上了柳老爺的眼睛,找柳老爺求證:“老爺,銘哥兒他……”

柳老爺臉色鐵青地看了陸夫人一眼,又轉向柳鍾銘:“從今個兒開始,你便不要出府了,我會派楚娘子看著的!”

柳鍾銘心裏一急,若是從前,柳老爺派楚娘子管著他,他定當場急得跳腳與柳老爺看!眼下,柳鍾銘卻再也顧不得楚娘子不楚娘子了:“父親,父親我求您了,我隻喜歡她……她都快要走了,她就要回祁州了,您再給我幾天的時間,我跟她說清楚,到時您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柳老爺深看了柳鍾銘一眼,忽而歎息著感歎:“銘哥兒,那丫頭看不起你阿……她若看得起你,你纏著她這般時候了,她為何不為所動阿?她若看得起你,待你娶了百裏家的丫頭,再扶她做上貴妾,不一樣保她一生富貴無憂?你這借著我允你與顏姐兒相處的時間與她處了,她可有給你好臉色?”

柳鍾銘聽罷,麵色羞愧難當,卻死不改口:“父親……”

他最近可隨意頻頻出府,完全得了柳老爺允許,打著的與百裏府前往百裏府與顏玉交好的旗幟,掛起羊頭賣上狗肉。

陸夫人不傻,很快摸清了來龍去脈,再看柳鍾銘——無法接受自個好好的兒子變了個樣,越看兒子發越是傷感,最終承受不住地一麵捶打著柳鍾銘一麵無所顧及地嚎道:“兒阿,你這是怔了魔阿你這是……”

柳老爺皺眉瞅了眼陸夫人,待陸夫人的大嚎改為小聲抽泣,才語重心長地教訓著柳鍾銘:“銘哥兒,我天元朝男兒,一生之中將會有很多女人,你也不會例外。你自也是個門兒清的,知道那祁州的丫頭不把你放在眼裏,一心一意隻想攀謹親王那高枝,你跟謹親王雖然比不了,但在我和你母親眼裏,你不知比謹親王寶貝多少倍!”說著又重重歎息一聲,嚴肅道,“退一步講,就算祁州那丫頭最終發現你的好了,我也絕不同意她嫁進入我們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