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離府

柳鍾銘很快換上了桔兒拿來的小廝的行頭,親眼盯楚娘子抿了幾口婆子送來的茶水,便坐等著楚娘子肚裏的泄藥發作,不得已跑去如廁的時間段,溜出了院子。

扮作小廝的柳鍾銘低著頭跟在桔兒身後,行了一路沒碰到什麽人,顯然是桔兒事先打點好了,正想說些中聽的話褒獎桔兒,便聞見有支女聲直喚“銘哥兒”。

柳鍾銘突覺頭皮發麻地僵硬起來。這女聲他天天能聽得著,不必細細分辯,便認得是出是經他母親陸氏之口的喚聲。

假意作沒聽到,柳鍾銘腳步不停歇地繼續前行,卻見桔兒的步伐微微一頓,小聲急促地催促一聲桔兒,奈何陸氏一聲暴喝:“桔兒,站住!”嚇得本便腳下生虛的桔兒不得動彈。

桔兒呆若木雞地站著不動,柳鍾銘也不好直接越過桔兒跑出府去,即便眼下府裏離府外隻有幾步的之遙,卻隻要陸氏一聲令下,門外倆倒人高馬大的蠻婆子已足夠能攔下他。

不得不感歎陸氏的眼勁一流,數百米內不但能認出桔兒的身型,連作小廝打扮的柳鍾銘,也被她指名帶姓地捅了出來。

陸氏眯著眼踩著優雅的步子,攜著娘子不急不緩地來到他主仆倆跟前,她先是盯著柳鍾銘瞧了半響,卻突然地朝著桔兒發作了:“你這賤蹄子膽子是越養越肥了,竟敢教唆主子扮作小廝離府!”

桔兒打了個諢顫,兩條腿霎時軟了,連忙跪下與陸氏叩頭認錯。

柳鍾銘不敢看陸氏,卻便順道看了眼因他遭罪的桔兒,一句為桔兒求情的話也沒提,好一會子,才極不情願地抬頭瞅著陸氏肯求道:“母親,您便放我出府一躺,用不了兩個時辰,不,一個半時辰我便就回了!”

陸氏朝身邊的娘子使了個眼神,那娘子得了陸氏的指意,稟退了陸氏左右跟隨的其他倆個年輕的婢子,又差遣了隨門牆邊守門的婆子,自個也退離了現場。

待陸氏身邊隻有柳鍾銘與桔兒時,她眼含鄙夷地瞥了腳下的桔兒一眼,原本柔和的臉色霎時結凍,朝跪在地上的桔兒中氣十足地喝道:“滾回去反省著,一會再去我院子裏請罪。”

桔兒見柳鍾銘一點關心也不曾給她,心底直冒寒氣,明明酷暑天,她卻凍得顫抖著身子,眼淚還似不要錢地直掉,語聲含泣地好生感謝陸氏一番後,唯唯諾諾地脫離了險情地帶。

柳鍾銘心裏也不樂意見著桔兒因著他,受陸氏的批,卻不敢表現的明顯,眼下他還得求著陸氏給他放行,萬不能因一丫頭片子,惹得陸氏心底更窩火,他求的放行幾率還不更渺茫!

卻說陸氏本是很中意柳鍾銘的。

柳鍾銘是她與柳老爺的第一個兒子,柳鍾銘打小雖談不上多乖巧,卻也不是個時時需要安置在身邊才肯安分的孩子,她與柳老爺也是從小便把他當做柳府的下任繼承人去培養,他們夫妻在柳鍾銘身上注入的心血比及其他兩個孩子,要多得多。

隻是柳鍾銘此番作為實在讓她傷透了心,好在她不隻柳鍾銘一個兒子,因而,她便是對柳鍾銘失望,卻也沒到那種少了柳鍾銘便活不了的程度。

昨兒個跟柳老爺秉燭夜談,得知了顏玉於柳家的重要性。故,她與柳老爺最終商量的結論是:顏玉一定得她進柳家的門,做她柳家的媳婦!

大兒子既不稀罕顏玉這塊寶,她不是還有二兒子麽!

陸氏雖是如此想的,卻下意識還是給柳鍾銘機會,抬起胳膊指著柳府的偏門,直勾勾地盯柳鍾銘:“今兒個你若是鐵了心要走出這扇門,我也不攔著你!我嫡親的兒子不隻你一個,你若為了區區落破貨兒而放棄繼承柳家的百年家業,我與你父親也可為了守護柳府百年家業,而放棄你!”這話說得便重了。

柳鍾銘聞罷眼兒眨巴了兩下,又閉上,很自然地地掩飾掉了他眼底的苦楚。忽爾,睜開眼兒看著陸氏,撩袍單膝跪下:“兒子不孝,回來再與母親賠罪!”說罷起身丟下陸氏,抬腳朝府外走去。

柳鍾銘傷痛的神眼還映在陸氏眼裏,人卻已經走遠。

陸氏唇色一白,沉默著黯然神傷。

口頭上雖念著自個有三個兒子,不一定非柳鍾銘繼承家業不可!心裏卻暗暗解嘲:我最中意的,還是你阿……

----------------

再說柳鍾銘離了柳府,便片刻也不停歇地直奔謹親王府。

柳鍾銘最近經常來謹親王府竄門,謹親王待他的態度也不錯,故,謹親王府守門的護衛也都認得他。

今個兒的柳鍾銘有些失常,好在他隻是一心撲在了蔡薇身上,他鼓足勇氣想著隻要見著了蔡薇姑娘,便第一時間告知她他的心意,又因勇往直前的身子也有些急了,進王府大門時,守門的護衛就攔住了他時,他卻在那兒與護衛愣神。

柳鍾銘麵上愣神,心裏卻急巴巴的,好不燥火。

以往他一來謹親王府,不過讓人通傳一聲,便馬上有小廝出來接待他。今兒個他雖心急了些,卻也不至於被守門的護衛給攔住阿!冷冷地瞥了一眼攔住他的護衛,這護衛他認識,他來王府十次,便有九次是他守著謹親王府的大門的。

無奈地退後兩步,心裏聚著火尋道:“怎了?”

那護衛見柳鍾銘臉色陰得嚇人,隻得小心翼翼地陪笑解釋:“柳公子,今兒個我們王爺不在府邸……”

柳鍾銘來王府並不找謹親王,謹親王府的人都知曉,可今兒個謹親王的確不在府內,柳鍾銘要找的美人兒也不在,他若硬闖王府擾了老王妃的休息,是可以直接問罪的!

柳鍾銘臉兒更陰了:“不在府?”

那守門護衛有些驚訝:“難不成柳公子不知?今兒個我們表小姐病重的父親,親自派人來咱王府請表小姐回祁洲了,我們王爺此去,便是前去送行的。”說著仰頭看了看天色,“要不柳公子隨我進府等等,王爺摸約快回來了。”

“走了?”柳鍾銘喃喃自語道,眼裏的急燥難耐瞬間變得空洞無比,表情也能用失魂落魄來詮釋了,“蔡薇小姐走了?”

那守門護衛見柳鍾銘這般模樣,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後才額首肯定道:“是的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