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麵埋伏中午時分,哈丹可汗回到楚華的氈帳,一進門就忿忿地說道:“滿都勒帶兵多年,仍然如此愚蠢,太叫我失望了!”
楚華小心地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哈丹坐下來,氣鼓鼓地說道:“滿都勒帶了兩萬精騎,到了汪吉河,卻不敢渡河,在汪吉河東岸駐紮,和阿古達木隔河相望。結果半夜裏,阿古達木讓人偷偷渡河,放火燒他營帳,如今深秋天氣,氣候幹燥,半夜風又大,西北風一起,火勢哪裏控製得住?結果滿都勒營帳裏大亂,也不知折損多少人馬,毀壞多少東西,隻好連夜撤退了。”
楚華心裏先是一喜,想道:“原來如此,想必魏觀沒事。”繼而對滿都勒有些擔憂,便問道:“二王子怎麽樣了?他沒有受傷吧?”
哈丹吹了吹胡子,說道:“他倒是逃出來了,隻是銳氣大挫,後退了八十裏安營紮寨。但是這樣士氣大損,還怎麽指望他打勝仗?”
楚華默默無語,她此時並不覺得這些勝負對她有什麽影響,隻是知道魏觀平安無事,心裏就踏實了一些,但她不知該說什麽虛偽的話安慰哈丹,所以隻好保持沉默。
哈丹罵完滿都勒,又罵魏觀道:“阿古達木居然放火燒毀草原,他就不怕天神發怒嗎?那麽好的一片草原,居然被燒成了廢墟!真是讓人痛心啊!”
楚華想起了和魏觀去夏軍中,半路上路過的那些荒涼的村落,幾百裏都是斷壁頹垣,不由得問道:“那裏的牧民怎麽辦呢?他們的營帳也被燒毀了嗎?死了很多人嗎?”
哈丹冷笑道:“哼,阿古達木事先把牧民都遷移到了汪吉河以西,看來他想放火,是早有預謀的了,果然是奸詐陰險的漢人!”
楚華聽他說道“奸詐陰險的漢人”,心想:“他嘴上說不要管別人是韃靼人,還是漢人,但他心裏其實是有區分的,我還是小心點為好。”於是又默默無語。
哈丹發完脾氣,逐漸平靜下來,見楚華悶悶不樂,不言不語,便問她:“你怎麽了?”
楚華道:“我看可汗生氣,我又幫不上忙,所以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哈丹笑了一笑,把她拉到身邊坐下,說道:“這本來也不關你的事,我不跟你說這些了。你倒是說說,你今天都做什麽了?”
楚華道:“就是在外麵散了會兒步。”
這時阿秀過來給哈丹添茶,對哈丹說道:“今天公主在外麵散步,遇到了六王子。六王子……”
楚華沉下臉瞪了阿秀一眼,阿秀就不說了。哈丹道:“那欽怎麽了?”
楚華接口道:“沒什麽,六王子說他母親的病一直不見好,心裏很擔憂。”
哈丹皺眉道:“她的病一直那樣拖著,又不想吃東西,總是那麽虛弱。”
楚華對哈丹道:“一會兒吃完午飯,我想去看看雅爾檀,可以嗎?”
哈丹笑了一笑,點頭道:“好,我和你一起去吧!”
阿秀悄悄對楚華說道:“公主為什麽不讓我把那欽的話告訴可汗呢?你雖然準備去看雅爾檀,希望與她交好,但她心裏可未必是這麽想的,就算你善待她,她也未必會投桃報李!你這次不讓我說也就算了,但以後該說時就得說,否則隻能自己忍氣吞聲!”
楚華歎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何必那麽感情用事呢!”
這天下午,楚華和哈丹可汗來到雅爾檀的氈帳。一進門,正趕上雅爾檀腹痛發作,捂著肚子蜷曲在**呻吟,麵色發黃,直冒冷汗。哈丹走上去坐在她身邊,問道:“雅爾檀,你怎樣了?肚子怎麽又疼了?”
雅爾檀伸出一隻手抓住哈丹的袖子,痛苦地說道:“我是不是快死了?我再也不會好了吧!”
六王子那欽也在這裏,他看到楚華,略顯詫異,警惕地盯了她兩眼,不知在猜測她來這裏有何目的,還是猜測她是否把自己辱罵她的事告訴了可汗。楚華冷淡地掃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
那欽對可汗稟報道:“大巫師說母親的病需要慢慢調理,不是著急就能好的,但我還是忍不住著急,又找了僧侶來看。從上個月開始,有兩個喇嘛每天來給母親讀佛經,還教母親自己讀,但是都不見好。前天有三個基督教士來給母親看病,讓她拜了十字架,喝了聖水,也沒有什麽起色。今天大巫師還要來給母親看病,也許還得他慢慢看才能好吧!”
哈丹可汗見楚華神色茫然,顯然沒聽懂那欽的話,便對她解釋了一下,楚華道:“雅爾檀神誌清醒,但腹痛得厲害,身體也很虛弱,好像是生病,不是鬼怪糾纏,應該看醫生才行,隻靠祈禱能好嗎?”
哈丹說道:“大巫師不但能通神,而且是韃靼國醫術最高最有學問的人,他不但會正骨、針灸、止血、療毒,還懂得通過膳食養生之道,他會背誦思慧的《飲膳正要》,還能把沙圖穆蘇的《瑞竹堂經驗方》全都背誦下來。”
楚華感到很意外,心想:“難道他和淮秀一樣是個神醫嗎?”正在這時,大巫師進來了,楚華更加意外,因為他竟是在婚禮上站在火堆旁監視自己的那個男巫師,他今天仍然衣著髒汙,頭發亂七八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臭雞蛋味,楚華暗暗皺眉,強忍住想掩鼻的衝動。
大巫師參見了哈丹可汗和楚華,然後去給雅爾檀看病。這時雅爾檀似乎不像剛才那麽疼了,慢慢安靜下來,躺在那裏喘息。大巫師仔細地觀察她的臉色,又用韃靼語詢問了半天,雅爾檀和侍女們一一作答,似乎他在了解雅爾檀最近的病情和生活。然後他又坐在那裏給雅爾檀把脈,低著頭細細把了半刻鍾,又換另一隻手,最後他還讓雅爾檀吐出舌頭給他看舌苔,又讓她把舌頭卷上去看舌腹。最後,他還在雅爾檀腹部輕輕按了兩下。
楚華心想:“他看上去還像那麽回事,也許他真的是個名醫,那為什麽雅爾檀的病一直不見好?聽說她已經病了好幾個月了!”
大巫師對雅爾檀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話,過了一會兒,雅爾檀的一個侍女捧出一個盤子,盤子上墊著一塊白色的綢布。楚華以為是雅爾檀給大巫師的診金,誰知捧近了一看,綢布上卻放著一塊金錠,一支珠花,一隻瑪瑙戒指,一個玉墜,還有一枝指頭大小的紅珊瑚。楚華吃驚道:“這是做什麽的?是賞賜大巫師的嗎?”
哈丹可汗說道:“這是配藥用的。”楚華再次感到意外。大巫師把這些小珠寶收了起來,似乎真要拿回去配藥,又對哈丹可汗說了幾句,哈丹忍不住皺眉頭。
大巫師退出去以後,楚華問道:“大巫師說什麽?”
哈丹可汗道:“他說還要用一些水銀,但是水銀是有毒的,我很擔心,他說隻用一點點,說雅爾檀腹內有一個毒瘡,久久不能愈合,必須以毒攻毒。”
楚華不禁有些疑心,說道:“大巫師不會是為了騙取雅爾檀的珠寶才這樣的吧?什麽毒瘡需要珠寶配藥呢?還一直不能好?”
哈丹道:“的確有一種金石劑,專門治療疑難病症的,而且大巫師是半個神仙,他自己也很有錢財,不至於騙人吧。”
楚華忍不住又道:“我從中原帶了兩個醫官來,要不讓他們也來給雅爾檀看看吧?如果真是疑難病症,多一個人看,也許多一種治療方法,大家一起商量,也許能想出辦法呢?”
哈丹想了想,說道:“好!”於是讓那欽去傳召漢人醫官。
那欽不相信漢人能治好病,也不相信楚華有好心,便對哈丹說道:“如果大巫師都沒辦法,漢人反倒有辦法了嗎?”
哈丹發怒道:“漢人有扁鵲華佗,難道不都是名醫嗎?”
那欽見哈丹變了臉色,不敢再反駁,出去傳召南朝醫官。這兩個醫官是太醫院的禦醫,本來禦醫們都不願遠赴漠北,但這個姓郭的老醫官脾氣不太好,在太醫院混了一輩子也沒混上一官半職,還處處受人排擠,便接受了使命,攜帶家眷隨楚華來到韃靼。他的醫術在太醫院算是中上水平,另一個年輕醫官是他徒弟。自從離開京城,路途中有人生病,全是由郭醫官來看,每個人都對他言聽計從,他從此找到了自己的價值,並不嫌韃靼國生活艱苦了。
郭醫官聽說要給雅爾檀王妃看病,便整理了衣服,帶著徒弟一起前來。楚華又讓人傳來了翻譯,因為他師徒倆並不會韃靼語。郭醫官拜見了可汗和大妃,便去給雅爾檀把脈,並細細詢問了她平時的症狀,然後沉吟半晌,過來對哈丹可汗和楚華稟報道:“雅爾檀王妃乃是石淋之症,不是長毒瘡,需要活血行氣,化瘀排石。”
哈丹見他說得簡單,但語氣肯定,心中很喜悅,便問道:“這些行話我也聽不太懂,我隻問你,能治好不能?”
郭醫官說道:“可以治好,我們帶的草藥雖然量都不多,但還算齊全。”
楚華笑道:“大概多久可以見效呢?”
郭醫官說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雅爾檀王妃的病乃是常年積累而成,又拖延至今不能對症治療,所以治起來難以立刻見效……”
哈丹聽郭醫官口氣,似乎需要很長時間,不覺皺眉道:“也要慢慢調理嗎?得拖到什麽時候?”
郭醫官道:“以目前的症狀看,再快也得半個月才能見效吧!然後繼續用藥鞏固調理,怎麽也得三四十天才能根治!”
哈丹有些意外,笑道:“雅爾檀這兩年來總是腰痛,尤其是這半年來愈發嚴重,每個月又會腹痛一兩次,每次都痛不欲生,平時也不思飲食,日漸消瘦。如果半個月就能見效,已經算是很快的了!”
楚華從沒見做醫生的說話如此肯定精確,不免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又問郭醫官:“你確定三四十天能根治嗎?”
郭醫官道:“公主放心,老臣從來不說謊話,隻因這是很常見的病,並非什麽疑難雜症,所以才說得這麽肯定。”
哈丹可汗非常高興,說道:“那你快去配藥來吧!”
郭醫官退出去配藥去了,那欽問道:“父汗,難道大巫師配的藥就不吃了嗎?還是兩個一起吃呢?”
哈丹道:“怎麽能一起吃呢?大巫師給雅爾檀看病也有三個多月了,一點效果也沒有,就把他的藥停一個月又能怎樣?就讓漢人醫官試一試吧!”
那欽雖不敢反對父親的意見,但是當可汗和楚華離開之後,楚華再次單獨遇到那欽時,那欽迎麵盯著楚華,使勁握了握刀柄,說道:“如果你敢拿毒藥害我母親,我絕不會饒了你!”
楚華雖聽不懂他的話,但看也看明白了,她暗暗心驚,又感到委屈和憤怒,忍不住看著那欽大聲說道:“那欽王子,我和你母親無冤無仇,我不過看她病得可憐,所以好心給她看病,如果你因此傷害我,可真是狗咬呂洞賓了!大巫師給你母親看了那麽久的病都不見效,你為什麽不去責問他?我的醫官剛開始看,你怎麽就這樣刁難?難道你不希望你母親早點康複嗎?”
楚華說完,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氣憤憤地轉身便走。那欽見她義正言辭的模樣,反倒不知該不該繼續罵她,便盯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徑自離去了。
郭醫官給雅爾檀配了草藥,每日一劑,早晚各服一次,並叮囑雅爾檀,治療期間,要多飲水,並且禁止**。雅爾檀和侍女們都半信半疑,有侍女私下勸雅爾檀:“王妃還是不要吃這藥,萬一漢人妃子在藥裏下毒怎麽辦?而且她的醫官說要禁止**,不是故意針對王妃嗎?她是害怕可汗寵愛王妃,所以讓醫官故意這樣說的吧?可恨可汗現在隻相信她的話,完全被她迷惑了!”
雅爾檀哀傷地笑了一笑,說道:“我從十六歲來到這裏,如今已經二十二年了,這二十二年可汗一直最寵愛我,我這輩子已經知足了!如今可汗已經相信了她,就算我不吃藥,他這一個多月也必定不會到我這裏來了!與其這樣孤單地受著煎熬,倒不如死了更痛快吧!我倒是希望藥裏有毒,如果我吃了藥死掉了,可汗也許反而會想起我的好處,反而會懷念我吧!”
侍女們都很傷心,有的竟哭泣起來,雅爾檀寒著臉讓侍女煎藥,然後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侍女們望著她,都害怕她突然口吐白沫地死去,誰知雅爾檀沒有任何反應。接下來的幾天,雅爾檀仍然沒覺得什麽不適,但也沒見到什麽效果。
侍女們仍忍不住議論和猜測,於是各種流言像長了翅膀一樣傳播到其她妃子的氈帳,所有的妃子和侍女都在議論:“漢人妃子為了獨占可汗,想出了惡毒的計策,讓醫官說雅爾檀應該禁止同房。”
“也許她在雅爾檀的藥裏下了慢性的毒藥,會讓她慢慢地死去。”
“也許漢人的毒藥會讓雅爾檀失去美麗的容貌,雖然雅爾檀三十八歲了,但是她仍然很美麗,而且她年輕的時候,比漢人妃子更加美貌。”
“也許雅爾檀臉上會長出巴掌大的黑斑,啊,真是太可怕了!”女人們越說越心驚,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臉。
雅爾檀坦然地服著藥,等待自己變醜或者死去,然後讓可惡的漢人妃子也得到應有的懲罰。楚華和她的侍女則受到王庭所有女人的指點和排斥,每當她走在路上,都會覺得背後有許多看不見的手在指著自己,有許多看不見的眼睛在盯著自己。楚華逐漸開始擔憂,害怕醫官治不好雅爾檀的病,她該如何向可汗交代。
哈丹可汗絲毫沒有留意女人世界裏的暗湧,他每天仍到楚華這裏吃飯,並在這裏歇宿。他喜歡摟著這個年輕的小美人入睡,好似她的年輕會傳染給他,讓他也變得年輕。在她身上,可汗恍惚看到了自己的青年時代,感到自己充滿了活力。
每當夜深人靜,可汗睡著以後,楚華都會睜著眼睛,看著黑暗的虛空。她並不討厭哈丹可汗,也習慣了他在身邊入睡,這樣她反倒不會那麽害怕,在這漆黑陌生的草原上,她總覺得黑暗中有很多狼,在氈帳外瞪著綠瑩瑩的眼睛望著她,有可汗在身邊,至少她還有所依靠。而且他是合法的,她嫁給他了。合法、不討厭,這兩個前提讓她感到坦然,否則,她會覺得自己很肮髒。因為有時候,她會忽然想起那些被惡徒囚禁的女人。
無論在三生三世的哪一場塵夢裏,她都聽說過這樣的例子:一個變態下流的歹徒,綁架了一個或者幾個女人,把她們囚禁起來,關在黑屋子裏,或者地下室裏,一關就是好多年,她們始終無法逃脫,有的甚至適應了自己的生活,開始為這個歹徒爭風吃醋,互相攻擊。有那麽幾次,楚華忽然想道:“我們這些貴為王妃的女人,比那些被歹徒囚禁性侵的女人,到底高貴多少,又有什麽區別?”
這個問題真可怕,楚華每次都不敢多想,一旦深究,會覺得人生是那麽荒謬。
在雅爾檀服用草藥的第十二天上,前線又傳來了魏觀的消息。這一次楚華和哈丹可汗一起坐在帳殿的寶座上,可汗的長子旭日幹帶著殘兵逃了回來,向可汗匯報:“阿古達木在山穀裏設了埋伏,假裝戰敗,引誘我去追趕他,結果我中了他的埋伏,所以我才損兵折將。如果在草原上正麵對決,他絕不是我的對手!”
哈丹可汗非常憤怒,拍案責罵道:“你領兵多年,難道看不出詐敗撤退和真正的潰逃有什麽區別嗎?”
旭日幹道:“我知道他是在引誘我,可是我非常討厭這個漢人雜種,忍不住一直追趕他!誰知道山穀中全是鐵蒺藜,周圍高處又落下許多亂石巨木,他們封住了山穀入口,把我的一半人馬堵在了裏麵,我也是氣憤極了,才亂了陣腳!”
哈丹可汗道:“你一向驕傲自大,性情急躁,阿古達木必定摸清楚你的脾氣了吧!你和滿都勒合力攻擊他,都不能打敗他,難道要我親自上陣,和他對決嗎?”
旭日幹自愧失敗,急得臉紅,隻好跪地請罪。此時奧登手下將領也回來匯報,可汗說道:“難道奧登也被擊退了嗎?”
奧登的將領說道:“不,奧登王子率軍逼近阿古達木的領地,阿古達木讓手下的將領向後撤退,奧登王子反而占領了一片遼闊的草場。”
旭日趕忙說道:“阿古達木並沒有分身之術,他的兵力也非常有限,我和滿都勒雖然進攻失利,但如果沒有我們的進攻,奧登不可能進兵那麽順利的!”
可汗怒道:“你是在為自己找借口,還是在否認奧登的功勞呢?奧登一向思慮周全,自有他的部署,難道領兵打仗隻靠意氣和蠻力就可以了嗎?”
旭日幹雖然不服,卻不敢再爭辯。奧登的將領又道:“還有件事奧登王子讓我稟報可汗,阿古達木雖然讓出了大片草場,卻讓人率兵向南占領大沙漠周圍的要道,所以奧登王子雖然占領了大片草場,卻失去了一部分沙漠領地。那些沙漠荒無人煙,不知阿古達木搶去做什麽,漢人一向奸詐,不知他會有什麽陰謀?奧登王子讓我請示可汗。”
哈丹可汗沉吟了半晌,長長歎了口氣,說道:“這有什麽難以理解的?阿古達木南邊的邊界雖與中原接壤,但那是中原西北部最荒涼的地帶,並不出產中原的物資,所以他寧願犧牲領地,也要保住東南部通向中原的通道,得到來自中原的糧食、茶葉、鐵和布匹。大漠雖然荒無人煙,越過它卻可到達陰山,到達大同。”
哈丹可汗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站了起來,離開座位沉思,情緒也由憤怒變得平靜,繼而充滿感慨,繼續說道:“阿古達木首先想從中原獲得補給,如果他有更大的野心,也許他竟是覬覦漢人的河套平原,那裏自古便是極好的牧地,也是南北要道,阿古達木野心越來越大,難道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搶占這塊寶地嗎?”
旭日幹說道:“阿古達木就算有這野心,又怎麽可能實現?南朝怎麽會輕易讓他得逞?我們如果和南朝合力攻擊他,他不但得不到南朝的土地,而且隻能向西逃竄吧!”
哈丹冷笑道:“哼,你除了瞧不起漢人,蔑視阿古達木,還能有什麽能耐?如果我有一個兒子像阿古達木,我又何必整天這麽操心,何愁不能安享晚年?隻怕我死了以後,你們都不是他的對手啊!真是可歎,可歎!難道讓我到老不得安生,要我在有生之年消滅他嗎?”
楚華看著眾人爭執,雖然聽不懂大部分意思,但看到旭日幹的焦躁和可汗的憤慨,也能大略猜到魏觀在戰場上占到了便宜。等到眾人散去,可汗對她發牢騷,其他人的議論也傳到她耳中,她便逐漸了解了戰場的全貌。她此時不再擔心魏觀,但她有些擔心戰事一直發展下去,如果可汗也去作戰,如果他戰死了,她會麵對怎樣的命運?而且她並不希望可汗死,畢竟他是每天睡在她身邊的她的丈夫。
就在這時,旭日幹為自己的失敗找到了理由,他對可汗說道:“我們一向和平、強大,自從這個漢人妃子嫁到草原,我們便遭受了戰爭,這個漢人妃子是不祥之人,她惹得天神發怒,把災難降臨到我們頭上。我們也許可以殺死她祭祀天神,否則草原上從此永無寧日!”
哈丹可汗並不相信旭日幹的話,並且憤怒地斥責了他。但是旭日幹去找大巫師占卜,大巫師說道:“看看漢人的曆史上,那些禍亂宮廷的女人就知道了!看看那些寵愛年輕妃子的帝王,他們都有什麽下場,就知道我們的可汗麵臨什麽樣的危險了!”草原上的人都非常崇信大巫師,一向以他占卜的吉凶作為行為準則,於是都開始指責和咒罵楚華。
雖然沒有人敢對大妃行動,但是楚華越來越心驚,如今她唯一的依靠就是可汗,她更加擔心他因為任何原因死去,那時也許旭日幹會殺死她,也許那欽會殺死她,也許那些妃子們會殺死她,也許草原上的牧民都會同意殺死她。
她忽然開始怨恨魏觀,她在沒有人的時候獨自哭著,對著遙遠的遠方數落他:“你說好的在我換服之後就來娶我,你為什麽不來找我?既然不願娶我,為什麽又要來擾亂我的生活?你為什麽要打仗,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來看我,來參加我的葬禮?如果我不死的話,我能不能再見你一麵?能不能再讓我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