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大學廣義相對論研究者伊斯蘭有關宇宙的結局,使我對宇宙產生了近乎恐懼的敬畏,它幾乎粉碎了我固有的人生價值理念。

伊斯蘭預測:

28000年後,有慧星群衝向地球。

50億年後,太陽將變成紅巨星,吞噬地球。

60億年後,火星上將有生命誕生,但太陽會逐漸縮小冷卻,變成白矮星。火星上的生命會因太陽冷卻而滅絕。

10京年後,太陽係解體。

100兆年後,宇宙中不再有群星閃爍。

100京年後,銀河係將變成黑洞。

1032年後,黑暗的宇宙才可能重放光明。

人(類)的生命之於無窮盡的宇宙,渺小得不及一粒塵埃,直令無數英雄豪傑為之氣短。無窮盡的宇宙無情地宣告了人生意義的無意義,人生價值的非價值,一切的“永恒”都是瞬間的寂滅。

失去了固有的價值判斷和人生依傍,靈魂便陷入失落、迷茫的痛苦之中。這種因價值失落而痛苦迷亂的心境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在翠屏山上見到了疙瘩榆,才徹底擺脫了這種可怕的心境。

在翠屏山西麵的峭壁上,有一株橫空而生的老榆樹,老榆樹不見於經,不著於傳,不誦於詩,不繪於畫。沒有黃帝柏的尊貴,沒有五大夫鬆的封號,沒有左公柳的傳奇,沒有迎客鬆的榮耀,它隻是一株寂寞醜陋的疙瘩樹。樹身不足兩米,身粗卻足有兩圍,頭冠很大,周身長滿臃腫的疙瘩,其醜陋的形貌酷似俯臥的雞胸侏儒。

如果當年誕生疙瘩榆的那粒種子有權力自由選擇,它一定會選擇那風和日麗的平川,選擇那豐潤膏腴的沃土。然而,生死由命,它隻能聽從於上蒼的安排,寄生在這懸崖峭壁之上。

疙瘩榆,你可曾發出過衝天的怨歎?你可追問過生命的終極價值?你可向往過不朽和永恒?

疙瘩榆答我以沉默。

它把根深深紮進岩石,伸展著每一條細小的根須,汲取水份,獲取養份。它拚命把枝幹伸向天空,采日月之精華,集天地之靈氣。它渴望參天聳立、偉岸挺拔。但無情的摧殘總是不期而遇。是山上滾落的巨石,還是洶湧而下的山洪,抑或是狂暴的颶風?推倒了你,摧折了你,從此,你再也沒能站立起來。

也許和我一樣,疙瘩榆有過生的迷茫,有過價值的失落,有過靈魂無主的痛苦,但疙瘩榆沒有選擇沉淪,沒有陷於虛無,沒有戚戚於死。它熱愛生命,熱愛生活,表現出驚人的生的執著。命運阻斷了它向上的路,就橫向生長。三麵是冷峻的峭壁,一麵是風刀霜劍。疙瘩榆毫不畏懼,鬥霜傲雪,搏擊風雨,苦鬥了近千年。盡管傷痕累累,幹傷枝殘,但疙瘩榆終於以自己的不屈不撓,贏得了生存的空間,展示出生命的無與倫比的尊貴。

“生命的價值就在於生命本身,要為自己生命的尊貴活下去!”疙瘩榆給了我深刻的生命啟悟。麵對宇宙,我不再敬畏;麵對渺小,我不再悲哀!“為自己的生命而活下去,”將成為我堅定的信仰和永遠向上的力量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