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依然讀不懂愛情。愛情充滿了世間其它事物無法比擬的悖論。英王愛德華八世不愛江山愛美人,為娶曾兩度離婚的美國人瓦利斯·辛普森為妻,斷然宣布退位。而詩人兼哲學家的尼采,一生都在拒絕愛情,更不乏克爾凱郭爾、康德、安徒生等層出不窮的獨身主義者。

理想的愛情永遠是一種理想。史登·柏格感歎說:“要尋找一段理想的愛情,等於在一間黑房子裏尋找一隻黑貓。許多時候,我們以為還有一絲希望,殊不知,原來黑貓早就從窗戶跳出去了。黑房子裏麵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我們無法捕捉到愛情這隻幽靈似的“黑貓”,也就注定了愛情必然是殘缺的。

感人的愛情往往帶有悲劇色彩。一曲《梁祝》,讓一代代人為之柔腸寸斷。馬雅可夫斯基對莉莉強烈的愛情讓人為之震顫,但他終究沒有得到他一生摯愛的人,他用手槍打中了自己的心髒,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悲劇的愛情包含著一種神奇的力量,閃耀著一種迷人的光芒,使我們在這個彼此很難相愛的世界裏依然矢誌不渝地追求著真的愛情。

真正的愛情是一個謎語。“好漢無好妻、賴漢插花枝”,鮮花往往都插在牛糞上。永遠不要這樣問:“憑什麽愛他(她)?”愛情的深刻永遠在深刻的愛情裏,不要試圖用理性去破譯它的謎底,一旦進入理性的領域,愛情就會“失真”。

愛情與高貴貧賤沒有關係。貧賤夫妻未必缺乏真情;高貴的伉麗未必不是同床異夢,曾令世人豔羨的查爾斯王子與黛安娜王妃的愛情卻以悲劇結局。愛情又不可避免地受到外力的左右。愛情常因苦難的介入而更堅實、更深刻、更偉大。愛情也常因財富、地位的滲透而離析、破裂、殞落。

最純最真的愛當屬初戀,但正因其太純、太真、太抽象、太理想,所以它也最容易解體。我們很難在人世間找到一對初戀成功、白頭偕老的夫妻。至純的黃金最容易折斷,摻進一些雜質反而更堅固。但雜質卻不可過多,過多了就不是黃金了。要想獲得長久的愛情,就不可不考慮與生存有關的諸多因素。

愛情不是生命的全部,但沒有愛情的生命就像一株不會開花的樹,失去了芬芳與美麗。文森特·梵高在幾次愛的失敗之後,放棄了愛,縱然他筆下的色彩勝過太陽的光芒,但他的情感生命卻失去了光澤。梵高自殺了,尼**神失常了,誰說與愛情無關?真的愛情有時可能像曇花綻放,雖然隻是一瞬,但它會永遠芬芳美麗在生命的長河裏。

愛情是一種在靈魂中占支配地位的**,它讓人如癡如醉,如顛如狂。在愛情麵前,一切的其它情感都會黯然失色,寡淡無味。愛情可以讓人生,可以讓人死,為愛情而死的人永遠無怨無悔。愛情很像一柄雙刃劍,它讓你獲得最大的幸福的同時,也會給你帶來至深至重的痛苦。幸福與痛苦都是**式的,它的強烈讓理智變得軟弱無力。

有人感歎,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上,再無真的愛情可言了。愛情成了一件隨時更換的衣裳,再也經不起時間和空間的考驗。但我不這麽想,愛情仿佛文體的演變,詩衰弱了,詞會興旺起來;詞衰微了,會有戲劇的崛起。文體隻是一種方式,而文學則是本質的。愛情亦是如此,隻是過去有過去的方式,現代有現代的方式。愛情卻是永恒的,隻要有人類存在,愛情就不會消亡,我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