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與陸念眉一道回來,讓安嬤嬤一怔,畢竟大白氏今個兒才從榮安郡王府回來,莫不是褚洛然聽說了什麽?
安嬤嬤不動聲色的上前攙扶陸念眉,眼瞅著陸念眉早間走的時候,套的是淺桃粉色的綃紗外裳,這會兒套的卻是件淺紫丁香色的,目光愈發不安的,掃了褚洛然兩眼。
雖說許多事情,大白氏與鎮國公是默認了的,今個兒聽著董氏的意思,也沒多反對,但到底覺得陸念眉的身份低了些,可礙於褚洛然堅持,倒也沒說什麽,可老太君那邊,連提陸念眉都不肯,裏裏外外就是一句話,怎麽也不能答應陸念眉入門,旁的再問,卻是一句也不說,裝起老糊塗來,便是大白氏都沒轍。
如果,老太君死活不同意,那麽說不得這樁婚事就不能成,那樣的話……
安嬤嬤思忖片刻,借著去攙扶陸念眉的機會,擋在了褚洛然與陸念眉中間,安嬤嬤這幾年在鎮國公府也算是養尊處優的人物,養的胖了些,她這一擋,就把陸念眉遮的嚴嚴實實的。
褚洛然也不知這是怎麽回事,三次想要到陸念眉身側去,都被安嬤嬤不動聲色的擋了,若是這樣還發覺不了不對勁,褚洛然也白當這個刑部侍郎了。
褚洛然掃了晨露一眼,晨露會意,慢慢退出了隊伍,不一會兒就拽住了在大廚房理著一攤子事兒的沁雪:“今個兒府裏頭可是出了什麽事兒?怎麽我回來,就覺著安嬤嬤不大對勁兒?”
沁雪在廚房裏頭忙的熱火朝天的,一邊吩咐小丫頭把木耳泡發了,一邊說道:“沒有事兒啊,今個兒夫人與少夫人回娘家了,才回來半個時辰,能有什麽事兒?”
晨露一聽,所謂少夫人的娘家,可不就是世子的郡王府嗎?看來,是郡王府裏頭有什麽事情了。
郡王府的事情,晨露打聽不出來,便急急的回去了,先把包袱給了晨蓉,又去雅旭園伺候,這會兒功夫,雅旭園已經上了一盞茶,褚洛然愈發覺得,大白氏對自己有些淡淡的,也不知道是錯在了何處。
陸念眉則生怕大白氏知道今個兒在陸家的事兒,半點不敢言語,坐在大白氏身邊,低眉順眼的,大白氏隻以為陸念眉是疲累了,倒也沒多想。
晨露趁著上茶的機會,與褚洛然嘀咕了兩句,褚洛然聽說大白氏等人去了榮安郡王府,略一想,也就明白大白氏為何如此了,隻是當著陸念眉的麵,褚洛然也不好將話攤開了說,這讓褚洛然怪憋悶的。
“因為陸家大小姐死了,在陸家抓了崔家嫡子,在下擔憂陸二小姐安危,所以特意送陸二小姐歸府。”褚洛然這話說的中規中矩,倒也與他的官身相符。
大白氏不悅的皺了皺眉,陸家的人死了,對她來說,算不得什麽事兒,她沒弄死陸家人,已經是仁慈了,但褚洛然這個生份勁兒,讓大白氏心裏不痛快,先前還念眉,念眉的叫著,如今倒成了陸二小姐了,怎麽著,他也想反悔了?也嫌棄眉丫頭的出身了?
大白氏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氣惱,先前還隻是疏離而已,這會兒,那是連個好臉也不想給了。
陸念眉偷偷的瞄了一眼大白氏的臉色,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更不知道大白氏怎麽突然間臉色就不好了。
褚洛然發覺,自己好像開了個不是很好的頭,但他從容的很,繼續說道:“崔家嫡子,就是禮部的崔誌廣之子,崔誌廣是輔國公夫人崔氏的哥哥。”
涉及輔國公府,大白氏神色鄭重了些,沉下臉來問道:“那崔家這個嫡子,犯了什麽事兒?”
“**人妻,陸家大小姐。”褚洛然說的言簡意賅,說謊話也不帶半點不自然,一本正經,清風朗月的表情,告訴人們,他說的,就是真話。
陸念眉小心翼翼的掃了褚洛然一眼,沒想到他說起謊話來,竟是這個模樣,隻端看著褚洛然的樣子,便是經曆事實的陸念眉都情不自禁的想,其實這話也不算是錯的,崔孟洋的確是與陸念心那般了,唯一的出入便是,陸念心原本是樂意之至的。
“該!”大白氏就給了這麽一次字,便不說話了。
褚洛然繼續從容不迫的說道:“不止如此,他還奸汙了張家嫡女張媛媛,逼得張媛媛不得不下嫁給陸二老爺陸宏裕。”
“是這樣?”陸念眉忍不住脫口而出,問完才發現,她這話問錯了人,那時候,她哪裏知道什麽崔孟洋?再者,張媛媛與父親……
大白氏比陸念眉知道的更清楚,知道褚洛然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還說的有模有樣的……
大白氏比陸念眉沉得住氣,也知道褚洛然是在用這件案子與她打破氣氛,隻是不願意瞬間拉下臉來,讓褚洛然以為,她這個做姨母的是好糊弄的。
大白氏輕嘎了一口茶,茶盞蓋子在茶盞邊緣輕輕抹著,發出細微的“擦擦”聲,緩了片刻方說道:“你想要用崔家的這個嫡子,引著張氏兄妹出來?”
大白氏沒有讓陸念眉避開,就當著陸念眉的麵說了這話,也讓陸念眉看個清楚明白,麵前的這個褚洛然,可不隻是一個世家的清貴公子,說起謊話來,說的有模有樣,真真切切的,讓陸念眉以後也長個心眼,別隨便就被褚洛然給哄了去。
“是,張氏兄妹如今應該正是急怒攻心的時候,最是受不得激。”褚洛然說的平靜坦然,絲毫不覺得這樣誣陷崔孟洋,讓崔孟洋再也沒有翻身餘地,有什麽不對。
大白氏深看了褚洛然兩眼,這小子,的確是有常人不能及的本事,如今這般,大白氏都有些壓製不住了,這將來要真的將陸念眉嫁給褚洛然,她也壓製不住的時候,眉丫頭豈不是隻有吃虧的份?
大白氏為難起來,看著褚洛然的優秀,又覺得不那麽好了,若是褚洛然跟沈瑾瑜似的,也有些不足之處,尚可以在老太君麵前拿捏一二,現在……
大白氏歎了口氣,心裏頭愈發的不痛快了……
褚洛然終是有些坐不住了,他連張氏兄妹的事情都拿出來說,卻不見大白氏有半點喜色,還是一副不痛快的模樣,這在郡王府,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褚洛然站起身來,烏沉沉的眸子,掃了眼陸念眉,雖說不願與陸念眉分開,但若是不趕快弄明白,出了什麽事情,怕是他與陸念眉以後都見不得了。
“既然還不到晚膳時辰,在下去五穀園看看舍妹。”褚洛然想著,這會兒讓人去郡王府問詢,怕是來不及,倒不如他直接去問褚芷淺。
大白氏答應的倒是痛快,當初褚洛然自己說的,會將郡王府的事情捋的順順的,不給陸念眉造成困擾,現在是褚洛然自己沒弄好,若是再不行的話,大不了,她早些給陸念眉再找下家,好在鎮國公府現在跟前陣子又是不同了。
褚洛然快步奔著五穀園去,褚芷淺早就聽呂娘子說,褚洛然到了,剛換好了家常的銀紫色海棠花紋褙子,要往雅旭園去,卻是臘梅來報,世子到了。
“大哥,你怎得過來了?”褚芷淺迎了出去,見褚洛然步履有些急,立刻蹙眉問道:“怎麽了大哥?可是出了什麽事兒?”
褚芷淺不比沈瑾瑜與褚洛然等男子,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她心裏頭總是七上八下的,怕前陣子鎮國公府的危機重現,見到一向從容鎮定的大哥有些慌亂,她就愈發的亂了。
“沒什麽,不過是順路送陸二小姐回來。”褚洛然與褚芷淺進了正堂,臘梅手腳麻利的斟了茶來,就聽褚洛然問道:“我聽說,你與鎮國公夫人今個兒回府了?”
“恩,是回去了一趟,才回來不大會兒功夫。”褚芷淺下意識的回道,卻突然想到,大白氏此次去榮安郡王府的意圖,也終於明白過來,褚洛然為何這般焦急。
“大哥,你……母親與你說了?”褚芷淺垂下頭來,有些愧疚的模樣,她當初不想嫁入刑家,大哥便替她辦了,她也順順利利的嫁給了沈瑾瑜,卻根本不知道,這後頭會給娘家,給沈家,帶來多大的麻煩,如今到了她大哥這裏,她又幫不上忙……
“是祖母那裏?”褚洛然試探著問道。
褚芷淺衝著臘梅擺了擺手,將人打發了,方才與褚洛然說道:“祖母那裏怎麽也不肯鬆口,也不肯說了因由,母親碰了幾次釘子,也有些……你知道的,母親對你寄予厚望,咱們又是郡王府,母親覺得能有更好的女子配得上大哥。
當然,也不是說眉妹妹不好,隻是眉妹妹的父親若還在,也就罷了,便是不在了,不是個罪臣的身份,也還好一些,可眉妹妹的父親,是謀逆的大罪,因而母親就有些遲疑,怕眉妹妹的家世,成為大哥的拖累……”
以前許還不覺得,如今的話,隻看前陣子鎮國公府的滅頂之災,若是輪到郡王府,郡王府可沒有什麽邊關的戰事,逼得皇上不得不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