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後堂,大白氏盯著褚洛然問道:“如何?可招供了?”

褚洛然還未答,初一便笑著給大白氏和邵娘上了茶,道:“夫人還不知道我們世子爺嗎?隻要抓到了人,到了我們世子爺手裏,便是啞巴也要吐出話來的,夫人您放心就是了。”

“這麽說,已經招了?”大白氏心急的不得了,她不能不急,鎮國公沈國誌裝作不在乎,可大白氏跟了沈國誌這麽多年,哪裏會不知道沈國誌的心思?

沈國誌一心隻想著保家衛國,可憑白被汙了這樣一個罪名,他心裏如何能不難受?可便是再難受,也不肯表現出來,更不肯讓她們為他擔憂了去,有什麽都自己扛著。

褚洛然親手將大白氏的茶,捧給大白氏,聲音溫潤,語氣平和道:“在下還沒有審張氏兄妹,審問要等三日之後,不過初一說的也沒錯,我必定有法子讓張氏兄妹開口,不是鎮國公犯下的案子,自然不該鎮國公擔了罪名。”

大白氏默了默,她發現,褚洛然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能讓人信任的本事,即便是還沒有發生的事情,還沒有實踐的事兒,隻有他說了,就無端的讓人安下心來,也不怪自己的眉丫頭被褚洛然哄得半點也不知事兒。

大白氏抿了半盅茶,心緒也穩定了下來,沉著臉說道:“怕是張氏兄妹的供詞出來,承認在京城裏殺害老弱婦孺的事兒,皇上也不會信,隻當是你為了鎮國公府,心急之下,讓人頂罪。”

褚洛然點了點頭,卻不急不緩的說道:“所以在下,另外想了法子,許是會有些周折,但必定有奇效。”

大白氏深看了褚洛然兩眼,沒再多言,隻將一盅茶飲盡說道:“罷了,交給你,我沒什麽不放心的,若是有什麽要打下手或是跑腿的事兒,讓瑾瑜去便是,他是鎮國公府未來的當家人,該撐起事來。”

“夫人說的是,在下已經命人去工部請瑾瑜兄了,有什麽要做的,在下不會與瑾瑜兄客氣,畢竟舍妹還要靠瑾瑜兄看顧,郡王府與鎮國公府實則是一家,不必說如此生份的話。”褚洛然一語雙關,他不願自己還沒搞定老太君,又失了大白氏的助力。

大白氏難得沒有回避的說道:“你能說服你們府裏的老太君和你母親,再來與我說這話,我這輩子,委屈了兒子,委屈了女兒,萬不能再委屈了我的外甥女。”

“洛然明白,夫人放心便是。”褚洛然頗感激大白氏的性情,若是還如前兩日那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大白氏知道褚洛然忙,也沒有在刑部多待:“我們就先回去了。”

“若有消息,在下立刻遣了人去鎮國公府回話。”

“也好。”大白氏這一趟刑部也不白來,著實是鬆了一口氣,待大白氏從刑部出來的時候,正正撞見沈瑾瑜打馬而來,沈瑾瑜上前見了禮後,麵帶欣喜之色,說道:“洛然兄著人來報,說是張氏兄妹抓住了。”

大白氏頷首,低聲與沈瑾瑜說道:“看看有什麽需要你做的。”

沈瑾瑜點頭,攙扶著大白氏與邵娘上了馬車,方才往刑部後堂去,哪知道初一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沈大公子,您且先等等,我家世子爺這會兒正在處理旁的公務,怕一時過不來,屬下先跟您說說,張氏兄妹如何抓捕的事兒。”

沈瑾瑜自然也想知道這個,因而笑笑,便在初一的伺候下,在後堂廂房裏坐下,聽初一說抓捕的事兒。

另一頭,褚洛然卻也沒閑著,隻不是處理公文,而是被禮部尚書崔誌廣堵在了書房中:“郡王世子這是何意?便是被關押在天牢裏的犯人,也沒有不讓探監的道理。”

崔誌廣得知自己的嫡子,落在了褚洛然的手中,當即便覺得不好,將崔家老太太和嫡妻孟氏罵了個狗血淋頭,直說是這兩人將崔孟洋嬌慣至此,以致闖下大禍,說歸說,罵歸罵,這崔孟洋到底是他唯一的嫡子,終歸還是要救的,可崔誌廣沒想到,崔家的人幾次三番來探監,都被擋了回去,竟是沒有一人見到過崔孟洋。

崔家老太太與其嫡妻孟氏更是每日以淚洗麵,隻說不知崔孟洋在牢中受的什麽樣的罪,竟是連探監也不許,更別說帶了吃喝被褥過去,又說聽說牢中多是稻草鋪地,還有老鼠,蟑螂,怕是用不得幾日,她們唯一的嫡子,崔家唯一的嫡孫,就要被蛇蟲鼠蟻吃了去。

崔誌廣被兩人哭的頭疼,心裏也是不安,這才親自出麵,他本懶得來尋褚洛然,隻想去尋刑部尚書說事,可褚洛然早就帶了刑部尚書去瞧過崔孟洋的模樣,啞了不說,手腳也廢了,這般模樣,若真被崔誌廣看了去,怕是要與刑部結了仇。

刑部尚書一邊恨褚洛然下手狠,一邊又不得不替褚洛然遮擋著,著實心窄的很,聽說崔誌廣來尋他,立刻稱病不出了。

刑部尚書這一稱病,刑部的事兒,便是褚洛然說的算,崔誌廣不得不來尋褚洛然說話。

褚洛然卻也不是那好說話的,端著一個小小的紫砂茶盅,漫不經心的晃著,剛剛好讓茶湯灑不出的程度:“這京城裏頭,那再紈絝的公子,也沒有**人妻子的,便是輔國公府的嫡長子薛榮之,也隻是在青樓裏混跡罷了,所以這許多的事兒,皆是因時而異,因事而異。

崔公子所犯,著實不算是小事,更別說,崔公子還牽扯了張家的事情,張家是叛國之罪論處的,誰也說不好,崔公子是不是牽扯其中,因此,恕在下不能答應崔尚書的這一請求,待事情明了,再說不遲。”

崔誌廣雖是禮部尚書,但對於官場中的事兒,再熟悉不過,刑部,大理寺與都察院,說是公正廉明,可若是他們想要定下一個人的罪名,並沒有多難。

褚洛然已經說了這樣的話,怕是當真要問崔孟洋一個這樣的罪名,這決計不是小事,一個不小心,就要將崔家也稍待進去。

崔誌廣眯了眯眼睛,看向褚洛然:“如此說來,郡王世子是當真不想要放了下官之子?”

褚洛然很是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說道:“崔尚書說笑了,下官所為,不過是公事公辦,若是崔公子沒有犯下任何罪,自然會完好無損的送回崔家,可若是崔公子的確是觸犯了朝廷律法,那下官也不能為崔公子徇私枉法。”

褚洛然說的最是中規中矩不過,卻也讓崔誌廣明白過來,褚洛然沒有放人的心思,怕是崔孟洋真的要交代在刑部大牢裏。

崔誌廣冷冷的看向褚洛然,眯著眼睛說道:“郡王世子可真真是刑部難得一見的好官,本官會與皇上好好的說道說道的。”

褚洛然不以為意,好似沒有聽出這其中的威脅之意,隻是淺淺一笑道:“那麽,勞煩崔尚書了,下官正不知道該如何與皇上奏明,此等難以啟齒之事。”

崔誌廣被氣得險些仰倒,卻沒有任何辦法,隻能憤而離去。

待崔誌廣離開,初三從屏風後繞出,低聲說道:“禮部尚書瞧著不及其他五部,但崔誌廣一直被皇上委以重任,世子爺與他成為敵人,怕是不妥。”

褚洛然將手中的清茶緩緩放下,唇畔帶了抹笑意說道:“正是因為,我知道皇上對他委以重任,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才會如此對他,皇上想要保住他,就必須用其他的條件來換。”

褚洛然心中早有主意,隻等著張氏兄妹從口中吐出案件真相了。

褚洛然不疾不徐,要好好的餓上張氏兄妹三日,崔誌廣卻是急了,出了刑部,直奔輔國公府,求見輔國公夫人崔氏,崔氏是崔誌廣的親妹妹,尋常在輔國公府鮮少出門,也鮮少理會朝廷裏的事情,又因崔誌廣不敢與崔氏說,自己的嫡子養成了這般模樣,因而一直沒有驚動過崔氏。

如今著實是涉及生死,不得不求。

崔氏聽聞崔誌廣來見她,還有些詫異,倒是崔氏身邊的嬤嬤尹氏大概聽到了些風聲,猜測著崔誌廣的來意,將崔家的事情說給了崔氏聽。

崔氏聽後,當即砸了茶盅,怒道:“事情已經發展到如此地步,這會兒才想起來尋我,早些時候做什麽去了?榮安郡王府如今就那褚洛然在撐著,褚洛然一心在朝廷上有所建樹,如今抓著洋兒,可不要抓緊了機會往上爬,如何肯放人!”

尹嬤嬤到底是崔家的家生子,少不得替崔家大爺說上兩句話:“夫人這話說的是,可咱們大爺自打您加入輔國公府後,便半點沒給您惹了麻煩,尋常節慶送的禮單,也是為夫人您撐足了麵子,您這背脊將來還要靠大爺來撐著,若是夫人能幫一把,總不能這麽眼巴巴的瞧著,大爺好,您也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