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卻是聽得一愣,輕聲問道:“你母親得的什麽病?可嚴重嗎?”

“你還沒回答我呢啊。”趙無雙先問道。

“哦。”陸念眉淺淺一笑,趙無雙倒也不是沒有半點防備之心的,因而笑著說道:“我那會兒是水土不服,後來慢慢的也就好了,趙夫人想來也是,慢慢適應了京城的氣候,就不會再病了吧。”

陸念眉也不過是想起了自己剛入京的那會兒,以為趙無雙的母親也是突然間入京就瞧見了不幹淨的東西,因而才多問了一句,這會兒才發覺,這般打探旁人的私事並不妥當。

趙無雙瞧了陸念眉一眼,覺得自己方才的那句話可能太嚴厲了,便道:“我不是故意凶你,我是習慣了,我父親在家就是這般與我說話的,我也就……我母親大概也是水土不服吧,染了風寒,斷斷續續的沒有好,但是也沒什麽大毛病,不出門,是怕京城裏頭規矩大,她們總說什麽過病氣之類的。”

趙無雙說著,踢了踢腳下的青石板,覺得沒意思的緊,想來以後,陸念眉也不會與自己說話了。

陸念眉見趙無雙有些窘迫,怕自己留在這裏,讓她愈發不自在,便笑著說道:“趙小姐若是不嫌棄,以後到鎮國公府來尋我玩,我今日還有旁的事情,便不久留了。”

“你這句,是客氣話,還是當真要請我去鎮國公府玩?”趙無雙抿著唇,有些小女孩的羞怯與不安,倒讓陸念眉愣了一愣,含笑說道:“自然是當真要請趙小姐去玩,我在京城也沒什麽朋友。”

趙無雙鬆了一口氣,孩子氣的說道:“那好,你知道我是誰,你回頭給我下了帖子,我就去。”

陸念眉微微一怔,從來沒見過誰家的小姐是這般說話的,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就聽趙無雙埋怨道:“你不知道,有一回,翰林院一家的小姐,隨口說了這樣的話,我卻以為她是真心邀請,第二日便尋上門去,反倒被門子打發了回來……”

趙無雙越想越生氣,耷拉著臉與陸念眉說道:“所以你要不是真心邀請我,與我直言便是,我是弄不清你們京城小姐的彎彎繞繞。”

陸念眉這才明白,趙無雙為何這般說,含笑說道:“我回去就給趙小姐下帖子,趙小姐別讓門子擋了鎮國公府的人就是了。”

趙無雙眼睛亮了亮,神采飛揚起來,說道:“那說好了,我等著你的帖子。”

陸念眉又與趙無雙說了兩句話,這才離開了皇莊,往自己的莊子去了。隻陸念眉不知的是,陸念月此時正打著尋找她的名義,在皇莊四處走動著。

陸念月四處尋覓,也沒找到皇莊待男客的地方,自然不能與這些貴公子們,來個偶遇,走的太久,陸念月腳都有些酸了,為著能好看些,她今日穿的是一雙小一些的繡鞋,如此走動了一個時辰,疼的她都有些受不住,恨不能尋個地方將繡鞋脫下來,好好的揉一揉腳才好。

陸念眉終於尋到了一個無人的涼亭,看著位置也隱蔽的很,便徑自沿著石階爬了上去,在欄杆上坐了,歇歇腳。

就在陸念月有些昏昏欲睡之際,聽得兩個小丫頭說話的聲音:“今個兒到底是輔國公府要給平定將軍選少夫人,還是鎮國公府要給庶出的二公子選?我到如今也瞧不明白。”

“這有什麽瞧不明白的?若真是鎮國公府庶出的二公子,皇上能借出皇莊來嗎?”小丫頭笑嘻嘻的說道:“前頭公子們都在拿平定將軍打趣呢,說他以後有了少夫人,再不能如同先前那般,想去青樓就去青樓了。”

另外一位小丫頭明顯泄氣了不少:“我還當是要給鎮國公府庶出的二公子選,沒少在那位二公子麵前轉悠,隻盼著將我選入鎮國公府去,哪怕做個通房也好,聽說鎮國公府待下人極好。”

“你傻了吧。鎮國公府那位怎麽說也是庶出的,就算鎮國公夫人說的怎麽好聽,也沒有喜歡的道理,真要成了二公子的人,鎮國公府怕是也容不下你。”小丫頭說的頭頭是道。

“可我瞧著那位二公子不是眼神亂瞄的,倒是那個平定將軍,太好色了些,但凡有點顏色的,便要盯著瞧。”小丫頭也不是沒考慮過薛榮之,隻是覺得薛榮之太好色,府裏許多的通房,哪裏就輪的上她了。

另外一個小丫頭,聲音低了些:“你還不知道呢吧,皇上要賞給平定將軍一個將軍府呢,就在離著皇宮最近的地界,正挑著宅子呢,宮裏頭的宮女,有些門路的,都在走動,想要被分派去將軍府,旁人說平定將軍是個喜歡逛青樓的,對這些宮女們來說,卻是正好,萬一哪天得了平定將軍的眼,服侍一夜,可就成了主子了呢,將軍府的吃喝嚼用,可都是宮裏頭供給,斷不會克扣了誰去。”

“竟有這樣的好事?”小丫頭驚訝的問道。

“我騙你做什麽?不然你以為,我娘賣了牛,也要塞了銀子,讓我進來當差,是為著什麽?還不是為著這一樁。你再瞧瞧今個兒席麵上的這些人,以前哪個樂意嫁給平定將軍的?占著個嫡長子的身份,卻至今得不到個世子之位,誰能樂意嫁過去,如今可是不同了,皇上連皇莊都出借,可見平定將軍得了盛寵,要起來了。”

小丫頭拽著衣袖說道:“我這些話,你可再不能跟旁人說,若不是因為與你關係好,我才不肯告訴你,這可是我宮裏的姑姑托人傳出來的消息,千真萬確的。”

“那還愣著做什麽?咱們快些往前頭去,若是遲了,不知道被誰占了便宜去。”兩個小丫頭說著,急急的往前行去。

陸念月從背陰的涼亭中走出來,忙的跟了上去,沒想到歇歇腳,反倒能聽說了這番話,她的身份總比那兩個小丫頭要強上許多,既然丁氏要她做妾,那為何不能是去將軍府做妾?說不得還能出人頭地了去。

陸念月想到當初在陸家看到的薛榮之,除了痞了些,模樣倒是極好的,倒也不比那些個世子差。

陸念月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燃起了鬥誌,不遠不近的跟著那兩個小丫頭,還真的讓她摸到了那些公子們待的園子。

陸念月倒也不至於失去理智,隻躲在一個粗壯的大樹後頭,偷偷的盯著薛榮之,眼瞅著薛榮之與眾人拚酒,喝的甚多,踉踉蹌蹌的往一個小院子走去,陸念月輕提裙擺,也追了上去……

陸念眉不知道皇莊裏頭發生的事兒,隻與石娘子到了一處莊子前,這處莊子修建的很是精致,白牆灰瓦,幹淨整潔,陸念眉在外頭瞧著,就覺得舒服的緊,石娘子去敲了門扉,一個身著藏藍色襖褲的婦人開的門,上下打量了兩眼,沒等石娘子開口,便笑著說道:“是二小姐來看莊子了吧,小姐快請進。”

石娘子偷偷的鬆了口氣,她原以為,這莊子裏的人,不知道莊子已經易主,許是還要麻煩些,沒想到郡王世子早已經打好了招呼,倒是省了她一番口舌。

石娘子笑著說道:“正是二小姐來了,因著今日剛好在這附近,二小姐便說來瞧瞧,畢竟是二小姐的莊子,總得認認門,以後要來,也便利。”

石娘子這話,是在說明從屬關係,二小姐可不是來看看莊子那麽簡單,以後這莊子,就是二小姐的了,便是郡王世子來要,那也是不成的。

那婦人是個妥帖的,立刻笑著答道:“這位娘子說的是,老太太一早就吩咐過的,娘子不必擔憂,快請進來。”

婦人說著,扭身喊道:“當家的,快來,二小姐到了,把馬車拉到後頭,給馬兒喂些草料,喂些水。”

婦人說完,將兩扇門都打開,整理了整理衣襟,方到了車前,笑嗬嗬的說道:“奴婢莊氏,給二小姐請安。”

晨露將葛布銀絲緞的軟簾撩開,見莊氏幹幹淨淨的,這才由著陸念眉先下馬車,由莊氏攙扶著下了去。

陸念眉隨著莊氏走了進去,見這莊子不過兩進大小,卻打掃的整潔幹淨,青石板鋪就了一條小路,直奔正房,兩側用磚圍了,分別種了各種蔬菜,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頗有幾分農趣。

待陸念眉將前後兩進都繞了一圈,莊氏當家的也走了出來,是個很結實的莊家漢子,帶著憨厚的笑意,隻行禮,卻不說話,莊氏替他說道:“二小姐,我們當家的是個啞巴,不過我們二人都識字,您有什麽要問的,讓我們當家的寫出來就行。”

陸念眉沒想到莊頭是個啞巴,一時驚訝,卻也沒有表現出來,隻笑容愈發寧靜平和道:“我不過是來瞧瞧,具體的,倒也沒什麽要問的呢。”

陸念眉看向石娘子,她沒打理過莊子,也不知這莊子要從何問起。

石娘子此時方才站出來,含笑說道:“二小姐也有些倦了,不如讓二小姐歇上一歇,咱們在一處聊聊。”

莊氏答應的利索,笑著說道:“看這位娘子是二小姐身邊的得力人,剛好今年的賬冊還沒交上去呢,娘子也幫著我們掌掌眼,看看這樣記賬,能不能成。”

石娘子沒想到莊氏竟這麽上道,當下又客氣了幾分:“說不上掌眼,我不過是多瞧了幾年鎮國公府的賬本,倒是能出些主意,咱們一道合計便是。”

有石娘子出馬,陸念眉安心許多,隻沒有去歇著,而是去了菜園子,親手摘些瓜果蔬菜,想要給大白氏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