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怎麽也沒想到,倒在薛榮之房中的人,竟是皇家的人,便是褚洛然也沒想到,原隻是因為知曉事情牽扯了陸念眉的三妹妹,才會來此處,以防萬一,沒想到……
褚洛然不由得慶幸,好在是他來了,若是旁人,萬一將陸念眉牽扯其中,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那……我隨世子去瞧瞧。”陸念眉說著,站起身來。
褚洛然一怔,旋即才明白過來,陸念眉是想要去瞧瞧那小公主的屍身:“不必,我來此,不過是為了與你說明實情,小公主的事情,旁人還不知,我已經讓初三去稟到宮中,具體如何處置,還沒有定論,等宮裏的消息出來再說。”
褚洛然經曆過先前的事情,再不願陸念眉涉險,以前的陸念眉險些被淘氣的鬼怪要了性命,前陣子更是摘了墜子,人便如同鬼魅,戾氣連他都壓製不住,他如何能放心的下?
陸念眉卻道:“世子也說,先前沒有任何一個人瞧見過她,她卻憑空出現在薛大哥的房中,不是嗎?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能去問?且事涉皇家公主,一個弄不好,說不得鎮國公府都要受到牽累。”
褚洛然看著陸念眉焦急的模樣,心中一暖,似笑非笑的說道:“你在擔心我?”
陸念眉猛地被褚洛然識破心思,有些無措,嘴硬道:“我……隻是不願意給旁人添麻煩。”
褚洛然來的時候,並不知道死去的這個人,不是皇莊裏的一個小丫鬟,而是皇家公主,事涉皇家秘聞,褚洛然本就不得皇上歡喜,還不知皇上會如何處置了去,褚洛然來此是好意,陸念眉不能憑白的讓他受了牽累。
褚洛然站起身來,硬生生比陸念眉高了一頭,溫柔低笑著說道:“我不是旁人。”
褚洛然與陸念眉不過一臂遠,陸念眉瞬間覺得褚洛然身上清冽的青草香氣,籠罩在她周身,讓她的心跳有些快,快的讓人心慌。
陸念眉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兩步,想要距離褚洛然遠一些,免得失態,哪知身後有個才搬過來的小茶座,她往後退了兩步,正正抵在茶座上,身子往後一仰,就失去了平衡。
褚洛然伸手去撈,兩個人近在咫尺,且褚洛然這會兒是環抱著她……
陸念眉沒想到自己這一躲,反倒躲得更近了些,好容易止住的心跳,再不受控,快要跳出胸口來,耳根瞬間通紅一片。
褚洛然感受著掌心裏綿軟的身子,慢慢俯身,與陸念眉越靠越近,就在褚洛然的鼻尖,碰到陸念眉的鼻尖時,初一在外敲門,敲得“啪啪”響:“世子爺,宮裏來人了。”
褚洛然不甘心的收回手,將陸念眉扶穩,聲音溫溫的,帶著小小的命令:“不許去看屍身,這世上除了鬼怪,還有查案子的法子,不然要我這刑部侍郎做什麽?你安心在這裏待著,明日一早,與鎮國公夫人一道回府,不能耽擱,明白嗎?”
褚洛然周身都籠罩著一種霸道的氣息,陸念眉不答應都不行,幾乎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褚洛然看著陸念眉乖順的樣子,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溫柔的撫了撫陸念眉的發頂,含笑離開。
陸念眉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紅透了,成了個番茄,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滋味,心裏甜甜的,又有一點酸。
褚洛然到了皇莊正房明間,來的人卻不是皇上身邊的公公,而是……無言居士。
褚洛然麵色不改,上前見禮:“沒想到是居士來此。”
無言居士端的一副清高模樣,甩著拂塵說道:“皇上聽聞婉然公主噩耗,心中大痛,特讓貧道來給婉然公主送行,還請郡王世子帶路吧。”
褚洛然不動聲色的打量了無言居士一眼,含笑說道:“婉然公主正沐浴淨身,更衣裝扮,居士不如明日一早,再行超度如何?或者,去了宛然公主故去的院子超度一番?”
無言居士麵上閃過一抹不自然,被褚洛然捕捉了正著,皇家超度,如何是必須見了死去的人?無言居士這番要求,本就不妥,更何況婉然公主再不濟,也是公主,即便是死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得見的。
“倒是貧道太過心急了,一心隻記掛著皇上的差遣,讓郡王世子見笑了。”無言居士笑容滿麵的說道。
“無妨,在下也很是惶恐,隻以為是普通的人命案,沒想到,竟會是婉然公主。”褚洛然平和回道,見無言居士沒有他話,略微寒暄兩句,命人安排無言居士的住處,便回了自己的廂房。
初一跟了進來,說道:“世子爺,皇上命人宣走了薛公子,也不知……”
褚洛然還未答,就聽得門扉輕叩,卻是大白氏過來了:“我聽說,皇上讓人將榮之帶走了,也不知會不會……問罪?”
大白氏私心裏覺得,這事兒不是薛榮之的過錯,要說錯,也是婉然公主與陸念月的過錯,堂堂女兒家,出現在外男的院子裏,本就不對,薛榮之吃醉了酒,想要做什麽,也是有心無力。
褚洛然請大白氏落座,認真說道:“夫人放心,皇上非但不會問罪榮之兄,反而會保他。”
大白氏撫著袖口的如意紋紋路,沉吟片刻,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皇上賞給榮之將軍府,又要給他指婚,這是要抬舉他,可還沒抬舉起來,就出了這樣的事兒,那個畢竟不是個丫鬟,那是婉然公主,縱是皇上再怎麽不放在眼裏,那也是皇上的妹妹,榮之畢竟不姓‘褚’。”
褚洛然含笑為大白氏斟茶,捧給大白氏問道:“夫人以為,皇上突然抬舉榮之兄,是為何?且皇上抬舉榮之兄這個時機,難道不夠巧妙?”
大白氏接過茶盞,用茶盞蓋子輕輕的撇著,發出“泠泠”聲響,卻突然停住,詫異的看向褚洛然:“國公府的案子一翻,皇上就抬舉榮之,是為了讓榮之這個平定將軍,取代我們國公爺?”
褚洛然緩慢的點了點頭,大白氏徹底無語,冷笑道:“皇上當我們國公爺這戎馬一生,在邊關喝冷風,是誰都能受得住的?還是以為那邊關是誰說守,就能守得住的,當真可笑。”
褚洛然自然也覺得可笑,可皇上所作所為,也不是隻有這一樁可笑的事兒:“不拘如何說,皇上如今是必定會保著榮之兄的,說不定,還要以為,是夫人您故意用的手段,讓榮之兄出師未捷身先死呢。”
褚洛然難得說個玩笑話,大白氏聽後也是無奈,可皇上已經被輔國公蠱惑,拿捏的死死的,她們說再多的話,也是忠言逆耳,終歸是落不到皇上的耳中。
大白氏無聲的歎了口氣,歎道:“罷了,隻要榮之沒事便是。”大白氏才不會理會陸念月與婉然公主是怎麽回事。
褚洛然頷首:“夫人明日一早,該回府便回府去,皇莊裏,怕並不太平。”
大白氏點了點頭,也沒多問,徑自去了。
褚洛然負手而立,沉聲問初一:“婉然公主身上可有傷痕?”
初一搖頭答道:“並沒有,仵作驗過,查不出中過毒,若是再要細查,怕是要剖屍,宮裏那邊……”
褚洛然眉心微凜,拇指撫著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沉聲說道:“婉然公主的屍身必須保持完整,讓他們另想主意,要在天亮之前,查明婉然公主的死因。”
初一無奈,卻也隻有答應,立刻去了。
夜已深,褚洛然想到陸念眉當時紅透的耳根,唇畔慢慢爬上了一絲笑意,所以現在她開始嚐試著,接納他了嗎?那心跳如鼓,代表的是歡喜嗎?
褚洛然正暗暗思量著,卻猛地被叩門聲敲醒,穩下心神來,褚洛然親自去開門,還以為是薛榮之返回來,哪知站在他門前的,赫然是兜著帷帽的陸念眉。
褚洛然一怔,還以為自己是在夢境中,陸念眉有句話說的不錯,她慣常不願意給旁人添麻煩,自己能做的事情,便自己做了去,自己不能做的,也要想著自己能做多少是多少,像這種夜半更深之際,出現在他的房門外之事,似乎隻有夢境中才能出現。
“你……”褚洛然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打擾世子了,我實在是……”陸念眉不知道該怎麽說,才能說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與心情。
陸念眉張了口,褚洛然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先進來再說。”
涼風習習,夏日的夜晚倒也涼爽,隻陸念眉的臉色慘白一片,著實不像是與他來談風花雪月的。
“可是……身體不適?”褚洛然將陸念眉的來訪目的,一一排除,若是為著陸念月,陸念眉不至於不守規矩至此,能讓她無視規矩禮教的唯一原因,便是……她有著旁人不能說的痛楚,唯獨能與他說明,比如,陸念眉感受到了魂魄的存在。
陸念眉粉唇微抿,看向褚洛然:“我覺得很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總之整個人都怪怪的,好像有人想要靠近我,與我說話,卻不得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