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媽媽見鄭媽媽是虛心請假,便將自己所知的法子,一一說給鄭媽媽聽,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小姐的教導上去,兩人都是乳母,又都是後入京的,自有許多的話題可聊,趙無雙離了鄭媽媽,倒也不一味的出岔子了。

陸念眉原是想要領了趙無雙去見褚芷淺的,三人一道玩,必定有趣,趙無雙卻是連連擺手說道:“我不成?我母親說,我一張口就要氣死人的,若是讓縣主動了胎氣,我可擔不起那麽大的罪過,我便在你的院子裏玩吧,哪兒也不去。”

陸念眉無奈,原想說,褚芷淺不是那般小氣的,但趙無雙是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她也真怕趙無雙說些什麽出來,索性拉了沁雨沁雪一道玩葉子牌,沁雨沁雪是陸念眉從小教導出來的,牌技都不錯,才上手,趙無雙就輸了三把,自然不幹,說什麽也要贏回來,如此玩到午膳過後,鄭媽媽想要告辭了。

趙無雙嘟著嘴道:“好容易出來玩一日,媽媽急什麽?回到府裏頭,也是無趣。”

鄭媽媽看著外頭的天色說道:“好小姐,再不回去,落了大雨,咱們可就回不去了。”

趙無雙無所謂,指著陸念眉的院子說道:“回不去,我就住在陸妹妹這裏,反正是住的下的。”

鄭媽媽頗為無奈,尷尬的看了眼陸念眉,陸念眉才要張口,說是下次再請了趙無雙來玩,免得當真淋在路上,就聽得外頭一嗓子喊道:“小丫頭,你在嗎?”

鄭媽媽唬了一跳,這是後院,又是陸念眉的院子,怎麽會有外男?

陸念眉一聽,便知道是薛榮之來了,不好意思的衝著趙無雙說道:“趙姐姐稍待,是薛大哥來了,小丫頭們,怕是攔不得他,你在裏頭坐坐,我一會兒就來。”

陸念眉說完,親自迎了出去,挑開細布簾子,就見薛榮之在院子中央嘿嘿的笑:“小丫頭,我聽說你三妹妹來你跟前鬧了啊?我沒想到這個事兒還把你牽連進來了,聽說你惱的厲害,連人都攆出去了,這可就不至於了,不就是個女人嗎?我看在你的麵上,也不能委屈了她不是?她想進我的將軍府,我納進去就是了。”

陸念眉就怕薛榮之這般沒頭沒腦的,走到薛榮之麵前說道:“薛大哥,你不必看在我的麵上,便納了三妹妹,我早便說了的,我與陸家長房沒什麽牽連,她們的事情,我管不著,薛大哥若是瞧得上三妹妹,那就把三妹妹納入府中,好生待著,若是瞧不上,那便算了,左不過薛大哥與三妹妹之間也沒什麽,實在犯不著這般。”

薛榮之看著自己麵前,與自己徐徐說話的陸念眉,見其身姿窈窕,一身淺鵝黃褙子,配月白裙子,漂亮的好像春日裏的迎春花,再聽她聲音清潤如溫泉水,一下子神情就軟了起來:“我萬事都聽眉妹妹的,眉妹妹說讓我娶誰,我就娶誰。”

薛榮之拿出哄青樓頭牌的架勢來,聽得陸念眉一陣惡寒,接連躲了薛榮之兩步:“薛大哥,你……”

陸念眉還沒說話,就聽得趙無雙在其身後喊道:“薛將軍這是要做什麽?還有沒有規矩?青天白日的往人家姑娘的院子裏闖?還這般調戲著姑娘說話,好不要臉。”

“你又是哪兒蹦出來的?你怎麽在我舅母府中?”薛榮之看著憑空出現的趙無雙,很是不屑一顧,他就不喜歡人穿紅色,豔俗!看人家青樓的姑娘們,但凡有點姿色的,上點台麵的,都不穿紅著綠的。

趙無雙脾氣衝,快走幾步,將陸念眉拉過來,擋在身後,衝著薛榮之就啐道:“你管我是誰?我知道你是誰就成了!哼,自己招惹了桃花債,不說自己擦屁股,早些去陸家與人把事情說清楚,倒讓陸妹妹左右為難,連我都聽說了陸家到鎮國公府鬧騰的事兒,你這會兒才來道歉,是不是晚了些?

原就是你自己不要臉,招惹了人陸三小姐,你要是個男人,把人收了,好好相待,那也成;再不濟,你嫌她不要臉,不肯要她,那也去陸家把事情給她說明白,讓她哪涼快哪待著去,你可倒好,出了事兒,一縮頭,沒影了,倒讓你這尚未及笄的妹妹擋在頭裏,你算的什麽男人,就是個縮頭烏龜!”

薛榮之長這麽大,沒被人這麽罵過,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個什麽東西?輪到你來教訓小爺我?我與我妹妹說話呢,你算哪根蔥?我就聽我妹妹的,我這妹妹說讓我娶,我就娶,她不高興,我就不娶,你管的著嗎?”

趙無雙雙手叉腰:“你說的是人話嗎?那人是陸妹妹的三妹妹,你讓她說什麽?傳揚出去,倒讓人說,是陸妹妹絕了陸三小姐的前程,到時候,陸三小姐少不得還要來煩擾陸妹妹,若是答應了,外頭的人又要怎麽說?說陸妹妹將自己的妹妹賣去給人做妾?那陸妹妹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趙無雙罵起人來,那叫一個頭頭是道,無理都能辯三分,更何況現在還是有理的!

陸念眉都驚呆了,沒想到趙無雙竟還有這樣的本事,不由得看向鄭媽媽,鄭媽媽則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站在陸念眉身邊,低聲說道:“陸二小姐放心,我家小姐旁的本事沒有,吵架,從來沒輸過。”

陸念眉頗為無語,就看著趙無雙與薛榮之大戰了三百回合,還沒吵完,天上滾雷隆隆,趙無雙一甩手,往明間去了,薛榮之被罵了半天,要追進來,卻被趙無雙給擋住了,指著他的鼻子尖罵道:“你要不要臉,進了姑娘的院子也就罷了,還要進閨房不成?有娘生,沒娘教,沒人教過你規矩嗎?”

陸念眉倒吸一口涼氣,趙無雙不知道,她卻是知曉的,薛榮之是容不得旁人提他生母的,果然,趙無雙話音一落,薛榮之怒極,拂袖就走,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雨傾盆而落,陸念眉看著雨中的薛榮之,忙的喊道:“晨露,晨露,快給薛大哥送了鬥笠去。”

趙無雙拉著陸念眉往屋子裏去,沒好氣道:“你理他做什麽,讓他澆一澆,清醒下才好,沒見過他這樣的,要不是今個兒我在,你豈不是要吃了虧?”

陸念眉苦笑不已,笑道:“薛大哥與我認識不是一年兩年,玩笑話而已,何必當真,說句不中聽的,在這鎮國公府裏頭,薛大哥連根手指頭也敢動我的,不然我姨母能把他的手剁了去。”

陸念眉看了眼外頭的大雨說道:“這雨怕是一時半刻停不得,雨後道路濕滑,也是走不得的,看來,你今日當真要住在我這裏了,我一會兒遣了人去你們府裏說一聲,等明個兒放了晴,路上好走了,你再回府去吧。”

趙無雙自是答應,她回去也沒什麽意思,巴不得在陸念眉這裏玩。

陸念眉安置好趙無雙,晨露已經回轉,捧著濕漉漉的鬥笠說道:“表公子不肯穿,奴婢沒法子,又拿回來了。”

晨露偷偷看了眼裏頭的趙無雙,低聲與陸念眉說道:“奴婢瞧著,表公子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陸念眉無奈搖頭,沒法子不生氣,趙無雙說薛榮之有娘生,沒娘教,如何能不生氣?

“唉。”陸念眉搖了搖頭,說道:“罷了,等回頭天放晴,我再去與薛大哥賠不是便是。”

“姨母可回來了?晨蓉呢?”陸念眉又問。

晨露脆生生答道:“姨夫人落雨前回來的,門子正收拾車馬呢,晨蓉怕是今個兒不回來了,許是要宿在老太太那兒了,要不要奴婢遣個人去問問?”

陸念眉想了想道:“晨蓉也是個執拗性子的,她說今個兒要回來,必定回來,你吩咐門子警醒些,說不得晨蓉會冒雨回來,讓顧媽媽熬好了薑湯,一會兒每個人都喝一碗,別著了風寒。”

晨露一一應下,這才去了。

鄭媽媽瞧著陸念眉事事打理妥當,再看自家小姐,比陸念眉還要大一些,不由得歎氣,這差別可真真是大了去了,看來還是要自家老爺在宮裏請一位教導嬤嬤回來,是正經。

因為有趙無雙在,陸念眉也不方便去雅旭園,隻待雨小了,吩咐晨蓉去了趟雅旭園,與大白氏說了,趙無雙留宿之事。

大白氏才更換了衣衫,笑著說道:“有人能陪著眉丫頭也好,讓她們小姐妹好好玩,缺什麽短什麽,跟我說,我讓石娘子去安排,路上不好走,讓她們不必過來了,晚膳就在景韻閣用吧。”

晨露一一應下,想了想,到底還是把薛榮之到景韻閣,與趙無雙爭吵的事情說了:“奴婢瞧著,表少爺氣得不輕。”

“他活該!敢對眉丫頭不尊重,要是我在,就撕爛了他的嘴,如今沒人管著他,他是愈發膽子大了,連眉丫頭也敢調侃了!”大白氏今個兒生了一肚子氣。

邵娘推給大白氏一盞茶,問道:“怎麽?崔氏又與你說起眉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