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即便是早便說了,不理會陸念月的事兒,但終歸還是有許多的話,傳到她的耳中,薛榮之是個管不住嘴的,才從陸家出來,就到了鎮國公府蹭飯。

在飯桌上,薛榮之當著陸念眉的麵,擠眉弄眼的說道:“小丫頭,我可是看在你的麵上,才讓你那個三妹妹進了府,我被你大伯母坑了一千兩銀子呢!別人娶媳婦,都是媳婦上千兩的嫁妝往裏抬,我可好,還得往外送。”

陸念眉神色淡淡的嚼完一口米飯,說道:“我與薛大哥說過了的,我與三妹妹什麽關係了,她是不是成為薛大哥的妾,跟我無關。”

大白氏用筷子指著薛榮之道:“莫說是上千兩,便是一百兩,也不是從你的俸祿裏出,你念叨個什麽?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下次再再飯桌上說了這樣的話,便罰你不許吃飯!”

薛榮之表示很委屈,暗自嘀咕道:“還說沒關係,沒關係能一口一個三妹妹的叫著?要不是看在她是小丫頭的三妹妹,我何必呢?不過到底是姐妹,終歸還是有那麽一半分相像的……”

薛榮之沒說完,沈瑾瑜就給他加了一大塊紅燒肉道:“榮之兄吃菜,吃菜。”

褚洛然就怕薛榮之來這麽一手,在陸念眉麵前說些什麽,早已經去工部衙門,提點了沈瑾瑜一番,還給沈瑾瑜拿去了一套極好的梅子青茶具,沈瑾瑜拿人手短,自然要替褚洛然嚴防死守著。

陸念眉不知道這其中的事兒,隻是覺得丁氏與陸念月行事,實在是讓人說不出什麽來,真真堵得慌,不過還是認認真真的吃了一碗飯,這才下了飯桌。

薛榮之還想跟陸念眉說些什麽,大白氏大手一揮,將他攆了出去:“男女七歲不同席,再讓我瞧見你逗眉丫頭,我把你的舌頭拔了去。”

薛榮之登時不敢說些什麽,格外委屈的走了,他與陸念眉相識之初,陸念眉就已經十三了,這兩年都是一道吃飯的,今個兒又是抽的什麽瘋,說起男女七歲不同席了?陸念眉也不是頭一回與他一道吃飯了。

待薛榮之一走,大白氏笑嗬嗬的,與陸念眉說道:“你甭理他,他就是個糊塗的,隔幾天不被打一頓,就渾身不舒坦。”

陸念眉歎氣道:“說起來,也是我給姨母添煩擾了,薛大哥將三妹妹納入府中,皇上那邊,少不得以為是姨母故意為之的,三妹妹畢竟姓陸……”

大白氏不在意的擺擺手道:“皇上看鎮國公府不順眼,我便是挑了皇上中意的人選,怕皇上也覺得鎮國公府別有用心,這個與你無關,再者,不過是個妾室,又不是什麽正妻,有什麽打緊的。”

邵娘攙扶著褚芷淺過來,說道:“就是說呢,攤上這樣的妹妹,你也不想,別多想,另外,你這陣子也不要出府,沒得被崔氏鑽了空子,崔氏那個人心術不正,說不定說出什麽姐妹共夫的話來,你千萬小心著。”

大白氏頷首道:“你邵姨說的沒錯,這兩日,先別急著出府去,好好的籌備你的及笄禮便是,若是悶了,便下了帖子,請人到府裏來玩,你這丫頭,也該多結交些手帕交了,若是實在沒有,讓你淺姐姐給你找幾個人,到府裏頭來玩。”

陸念眉進京的日子短,後來便入了鎮國公府,再然後陸家倒了,她在孝期裏,愈發的不與外頭的人接觸了,真真不認識幾個,褚芷淺笑著說道:“我倒是有幾個手帕交,隻她們都成親了,是府裏頭的主母,怕是不得空出來玩,待我寫幾封信,遞了出去,若是有那脾性好的,讓她們介紹來,待眉妹妹及笄禮的時候,也能熱鬧些。”

陸念眉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快要她的及笄禮了,才發現,能來做她讚者與執事的人,竟是沒有的,趙無雙勉強能算上一個,隻是趙無雙的性子,一向受不得拘束,怕是受不了及笄禮那般嚴肅。

這一急,倒是熱鬧起來,鎮國公府幾乎三天兩頭的就有過府來玩的小姐,自然也有那心思不純淨的,是衝著沈瑾瑜來的,可沈瑾瑜在這方麵,完全是個木頭樁子,有那小姐巴巴的等著沈瑾瑜下衙回府,隻盼著能在門前偶遇,人家姑娘都行禮了,沈瑾瑜則是沒瞧見,直接拎著街市上買的小吃,衝進五穀園,生怕褚芷淺吃不上熱乎的。

崔氏隻當大白氏是要給薛榮之挑人,自己自不甘落於人後,也在府裏擺了各種的宴席,大白氏還真的動了心思,可瞧見那好的,覺得委屈了人家姑娘,瞧見差的吧,自己又瞧不過眼,最後索性拉了邵娘一起,給沈瑾豪相看起來。

陸念眉見了那麽多的小姐們,真真能說得上話的,隻有兩個,一個是褚洛然的上峰,刑部尚書周大人的孫女周瑩瑩,另一位便是取代崔誌廣的禮部尚書米大人家的小姐,米冬兒。

周瑩瑩是陸念眉有心結交的,米冬兒則是隨了她爹的性子,與誰都能說上話,端的是個好人緣,隻待陸念眉略不同些,頗有幾分憐惜的味道在裏頭,隻因為米冬兒也是年幼喪母的,如今府裏頭的主母是繼室,待她也隻是麵上過得去罷了。

陸念眉與各府的小姐們相交,真真是忙碌了起來,今個兒給這位小姐妹打個絡子,明個兒幾位小姐妹送來琴譜,畫卷,要賞鑒,陸念眉慢慢的,倒也把陸念月的事兒,放到腦後去了。

大白氏舒心的覺得,這樣才有個小女孩的樣兒,隻擔心陸念眉玩的太過,忘了鋪子與莊子,還有打理中饋的事兒,因而暗地裏與石娘子說了,得空便把賬冊一類的東西,交給陸念眉,讓陸念眉學著些,倒也不必太過勞累了。

這一日,陸念眉才給周瑩瑩與米冬兒寫了帖子,邀請兩人做自己的讚者與執事,帖子才寫完,就聽得顧媽媽在外頭大呼小叫的:“哎呦,這不是趙小姐嗎?趙小姐這是怎麽了?”

陸念眉聽到聲音,吹幹了墨跡,將帖子收好,交給身邊伺候筆墨的沁雪,才出了暖閣,就被趙無雙撲了個滿懷。

趙無雙哭著說道:“陸妹妹,我沒法兒活了。”

陸念眉大驚不已,忙的往趙無雙身後瞧去,竟是沒瞧見總跟著的鄭媽媽,隻能跟顧媽媽打手勢,顧媽媽會意,沿路去尋人。

“趙姐姐這是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兒?竟連生死都說出來了?”陸念眉攏著趙無雙,到暖閣外頭的黃花梨木螺鈿羅漢榻上坐了,晨蓉絞了溫熱的帕子遞過來,陸念眉伸手接過,親自給趙無雙淨麵。

趙無雙又氣又惱的說道:“皇上下了旨,要我嫁給薛榮之!”

陸念眉一時沒反應過來,或是說,她從來沒想過,這兩個人能湊到一處去:“這是怎麽說的?怎麽好端端的,說起了趙姐姐與薛大哥?莫不是有誰出去亂嚼舌根了?”

陸念眉目光在自己的暖閣裏掃過,那日薛榮之與趙無雙爭吵的事兒,隻有她院子裏頭的人瞧見了,趙無雙身邊的鄭媽媽自是不會出去亂說,敗壞趙無雙的名聲,那就是自己院子裏的人,出去說閑話了?

陸念眉目光一掃,晨露帶頭跪下來,說道:“小姐明鑒,奴婢事後與她們一一交代了的,咱們院子裏的人,嘴是最嚴的,便是吃醉了酒,也不會出去胡說,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趙無雙一向喜歡晨露,擺手說道:“你快起來,沒你們什麽事兒,是……是我爹爹……”

陸念眉愈發弄不明白,但聖上賜婚,這不是小事,因而衝著晨露使了個眼色,讓幾人退了出去,在廊下守著。

趙無雙這才哽咽著說道:“上回從陸妹妹這裏回去,母親便說要請父親向宮裏討個教導嬤嬤回來,教導我規矩,哪知道……哪知道昨個兒宮裏頭的嬤嬤一來,竟是連帶著聖旨來的,薛榮之那般的紈絝子弟,我……我死也不嫁給他!可我爹不肯去跟皇上說,還說聖旨以已下,無從更改,陸妹妹,你說我該怎麽辦?”

趙無雙哭的更厲害了,她也沒人去說這些話,早晨起身,趁著沒人注意,直接去馬房偷了馬,直接打馬出了府,到了大街上,才知道自己無處可去,想來想去,就到了陸念眉這裏。

陸念眉震驚不已,說起來,這也是無意中撞上了,皇上正不知道該給薛榮之指門什麽樣的親事,趙大人就說要給女兒請教導嬤嬤,這若是放在平常,倒也沒什麽,有那皇上喜歡的朝臣,如此一來,到顯得君臣親厚。

可正趕上這個時候,皇上一下子就圈定了人選,據說,趙大人也是皇上如今很看重的朝臣,這一個將來要去做大將軍的,一個是兵部尚書,可不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