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得到消息比大白氏晚一些,但事關將軍府的事情,自然不會瞞著她,沁雨得了消息,便一路跑回了景韻閣,陸念眉這才明白,為何石娘子那日說話,欲言又止。

陸念眉沉默了片刻,吩咐晨露道:“換件見外客的褙子,我去趟將軍府。”

晨露麵色為難,但還是聽從陸念眉的吩咐,去裏頭拿褙子了。

沁雨卻是低聲與陸念眉說道:“二小姐,這件事情,怕你也不好摻合吧,一頭是將軍夫人,一頭是府裏的三小姐,雖說三小姐是妾室姨娘,但到底失了孩子,也不是不占理,您去了,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怕是左右為難。”

“再為難,也是要去的,雙嫂嫂不是有意為之,三妹妹她……”陸念眉輕輕的歎了口氣,重新落座,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沁雨見狀,也不再勸,隻服侍陸念眉穿衣的時候,忍不住說了句:“小姐,日後將軍府的事情,咱們還是少理會吧,這不是難為人嗎?且您瞧著將軍夫人那日的態度,您也不欠將軍夫人什麽,憑的什麽,將軍夫人有什麽苦水都來您這兒倒,倒完就走的。”

陸念眉沒說話,她沒想過,將軍府會鬧到出了人命。

趙夫人比陸念眉到的早一盞茶功夫,才進了將軍府,就吩咐帶來的大夫,去給陸念月診脈開方子,這才怒氣衝衝的衝進了趙無雙的院子。

趙夫人進來的風風火火,鄭媽媽正安撫著趙無雙,見趙夫人進來,立刻請安,趙夫人卻是抬手就給了鄭媽媽一巴掌,厲聲喝道:“給我掌嘴!”

鄭媽媽被趙夫人一巴掌打的,還沒緩過神來,就被趙夫人身邊的媽媽帶到明間去,“劈裏啪啦”的巴掌聲響起,趙無雙才止住了哭聲,再抬眼,看到趙夫人,當即哭鬧道:“母親這是做什麽?一來就要打鄭媽媽?母親莫不是想要打我?那就來吧,索性把我打死了,我也就不用受這樣的罪了。”

趙夫人氣的不得了,她恨不能給趙無雙一巴掌,怎麽就如此的衝動行事,把事情鬧到這種不可回寰的地步!

鄭媽媽被打了二十巴掌,臉木著進了暖閣,跪地給趙夫人磕頭道:“夫人,這次的事情,不怪小姐,小姐也不知道月姨娘有孕,是老奴的過失,老奴沒有早日知曉月姨娘有孕,才會讓小姐受了這樣的委屈……”

“委屈?她委屈?她親手打死了將軍的子嗣,她還委屈?”趙夫人怒極,指著趙無雙道:“你平日裏使小性也就罷了,怎麽如今連人命也如此輕賤了!”

趙無雙早被薛榮之打了一巴掌,原以為,趙夫人來是給她做主的,卻不想也是來訓斥她的,當即委屈的不得了,咬著牙說道:“我便是這般的人,我早就說過了,哪個敢來將軍府做姨娘,我便要了誰的命,是那月姨娘活該,是她沒有子女緣!”

趙夫人以為,趙無雙經曆此事,怎麽也得有所悔悟,卻沒想到,趙無雙會說出更讓人心寒的話來。

“你……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趙夫人又驚又俱,這一路來的奔波與焦急,在瞬間的驚懼下,無限放大,趙夫人隻覺得腦子暈的很,連人都瞧著重影起來,眼睛一翻,便不省人事了。

陸念眉到的時候,正是這樣人仰馬翻的時候,鄭媽媽去掐趙夫人的人中,使得趙夫人好容易轉醒,趙無雙喊著道:“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請大夫。”

“不用!”趙夫人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說道。

趙夫人心寒的很,將軍府已經這樣,若是讓人知曉,她氣暈在將軍府,趙無雙日後哪裏還能在外露麵?

陸念眉知曉趙夫人的心思,進的門去,柔聲說道:“先把夫人抬到暖榻上去吧,莫要著了寒涼。”

趙無雙此刻才注意到,陸念眉到了,也不知道陸念眉是什麽時候來的,聽了多少,看了多少,隻覺得自己想是個小醜一樣,被人嘲笑著,諷刺著。

“陸鄉君來了?是來為你那好妹妹報仇的嗎?”趙無雙一張口,便尖銳不已。

趙夫人好容易從喘勻了氣,聽得這話,當即怒目而視。

陸念眉怕氣壞了趙夫人,忙道:“我是來瞧雙嫂嫂的。”

“夫人您別急,我知道雙嫂嫂的性子,她不是有意的。”陸念眉先到趙夫人身邊,柔聲安撫。

趙無雙這才閉了嘴,隻心裏憋悶的厲害,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陸念眉,畢竟陸念月是陸念眉的妹妹,而那個孩子,是她親手仗殺掉的,她如今後悔,可後悔又有什麽用?

趙夫人感激的看向陸念眉,再看站在陸念眉身邊的趙無雙,深深的歎了口氣,趙無雙比陸念眉年紀還要大一些,偏偏這樣不省心,以後可怎麽辦才好……

給陸念月看診的大夫,很快便被請了過來,隻說趙夫人是急火攻心,開一些瀉肝火心火的藥,便是了。

大夫先從藥箱裏拿了製好的中成藥,讓丫鬟服侍著服下,不過半盞茶功夫,趙夫人的臉色便好了許多。

“月姨娘的身子,大夫可瞧過了?”趙夫人讓人攙扶著,坐起身來,問那大夫道。

趙無雙沒好氣的冷哼道:“她都有本事告狀了,可見身子是好利索了的。”

這大夫是趙家家裏養著的,因為趙家多是武將,平日少不得有個損傷,因而府裏養著大夫,趙無雙對這個大夫熟悉,說話也沒什麽遮攔。

趙夫人恨不能現在就縫上趙無雙的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讓趙無雙不情不願的閉上了嘴巴。

大夫知道這些是非不能胡亂聽,隻當自己耳朵是聾了的,待沒人說話了,方道:“那位姨娘虧了身子,怕是要好好養上五六年……”

大夫沒說死,但五六年,可見是不好養了,也就是說,想不想讓陸念月養好,全看趙無雙的,五六年好藥好伺候的,自然行,拖拖拉拉的話,那也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了。

趙夫人掃了一眼陸念眉,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隻道:“那就開方子,讓人去拿藥吧。”

大夫走後,趙夫人拉著陸念眉的手說道:“讓你為難了,都是無雙不好,回頭讓她給你賠罪。”

陸念眉淺淺一笑,安撫著說道:“夫人先養好身子,這次的事情,雙嫂嫂也不是有意的,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模樣。”

陸念眉的懂事妥帖,讓趙夫人心裏舒服了不少:“不然,你去瞧瞧你三妹妹吧,你隻管與她說,府裏會好好給她瞧病,等以後養好了身子,無雙不會虧待她。”

趙無雙在旁冷哼了一聲,顯然並不同意,隻趙夫人瞪著她,讓她不敢說出下句話來。

陸念眉本想先與趙無雙說話的,但現在趙夫人在,怕也不方便,在趙夫人心裏,陸念月是她的妹妹,她自然要護著些。

陸念眉點頭說道:“那我便先去瞧瞧三妹妹,也與三妹妹好生講講道理,解開她與雙嫂嫂的誤會,也求個家宅和睦。”

陸念眉表達的很清楚,她會勸陸念月不要再鬧了,安生的在府中養著,平平安安的過這輩子,也就是了。

趙夫人愈發慈愛,從手腕上褪了一個赤金嵌寶雙層鐲子給陸念眉道:“你辦事,我最是放心的,無雙多虧了有你。”

“夫人謬讚,夫人且先與雙嫂嫂說話,我待會再來。”陸念眉轉身走了出去。

趙無雙立時說道:“讓我出銀子給她好好養著?她做夢!”

“你給我跪下!”趙夫人怒斥道。

趙無雙格外委屈,但方才已經氣得趙夫人昏厥,此刻再怎麽不情願,也隻能提裙跪地。

趙夫人長出一口氣道:“你心裏不舒坦,我知曉,可你未出閣前,我是怎麽教你的?你堂堂正室夫人,皇上賜婚,非要與那些個妾室姨娘計較不成?陸念月算什麽?莫說是她懷了身子,她就是平安生下個兒子來,又能如何?能越的過你去?你是將軍夫人,要她生,要她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怎麽你就非要親自動手不可?”

“你以為,你現在要的,是陸念月的命?不,你現在打的,是你與將軍的情份,將軍是個什麽樣的性子,想必你也瞧清楚了,你這樣,無非就是將他生生的往外推,沒了將軍的寵愛,你在這府裏,就什麽都不是,早晚被那些妾室姨娘踩在你的頭上!”

趙夫人覺得,不能這麽縱容趙無雙了,但她與大白氏想的不同,薛榮之這樣的人,怕是溫柔賢淑不頂用,趙無雙既然走不得這個路子,那就隻能往另外一條路上走,心狠手辣也好,旁的也罷,總歸她不能眼睜睜的瞧著自己的女兒,就這麽毀在一樁婚事上。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懷上嫡子,至於那些個妾室姨娘們,不用你出手,讓她們窩裏鬥就是。”趙夫人衝著身邊的嬤嬤擺了擺手道:“以後,你們兩個就跟在夫人身邊,好好打理將軍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