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並沒有停留太久,在景韻閣用了一盞茶,便趕往前院,倒是將初一留了下來。
初一利落的上前給陸念眉行了一禮,憋紅了臉道:“鄉君,屬下……屬下想要求娶晨露,還請鄉君成全。”
晨露正收拾著褚洛然用過的茶盞,猛地聽了這話,心頭一跳,手裏的托盤都險些丟了去,還是初一眼疾手快,陸念眉與晨露兩人都沒瞧見,他是怎麽動的,就見那黑漆描金卷草紋的托盤牢牢的抓在初一手中。
初一單手利落的交給晨露,咧開嘴,衝著晨露傻傻的笑了笑。
晨露好容易回過神來,見初一還在她身側,不錯眼的盯著她瞧,甩給他一句道:“呆子,你便是要與我家小姐說,總也要等著我走了才是。”
初一很認真的說道:“我同蒲兒打聽過了,鄉君是定要聽到你的親口答複才成的,所以我得趁著你在的時候說,是答應還是不答應,都痛痛快快的,也免得我成日裏惦記著,夜不能寐的,耽誤辦差。”
晨露很是羞惱,咬牙啐道:“看我回頭不收拾了晨蓉去,才嫁人多少日子,就敢在外頭編排小姐了。”
陸念眉因為見過了褚洛然,心裏頭安定不少,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也不急,隻含笑問道:“那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初一想要娶晨露的事情,褚洛然一早就說過了,陸念眉心裏有數,但她身邊的丫鬟,她總歸想要許她們一個自由,婚姻大事,關乎著後半輩子,她不想隨意的決定旁人的人生。
晨露是市井長大的,沒那麽扭捏,見陸念眉這般說了,點頭道:“答應。”
還沒等初一高興,晨露便抬頭堅定說道:“但我如今卻是不肯的,晨蓉才離了小姐,沁雨,沁雪各自管著事兒,小姐暖閣裏的事兒,總要有人打理著,兩個小的丫鬟還沒個定心。”
初一有點迷糊,他在外頭當差,辦成了,辦砸了,就一個字,哪兒有這樣在中間的?
陸念眉溫柔的看向晨露,又看了看初一道:“這件事情的確是急不得,你是榮安郡王府的人,我如今是鎮國公府的表小姐,不能與你二人定下婚事,要等著……等著我成為郡王府的人,才方便一些。”
待陸念眉嫁給褚洛然,那時候,她身邊的丫鬟嫁給褚洛然的屬下,便理所應當,因此,還要等上許久,這個時間,誰也說不好,最少也要等到她孝期滿。
初一聽了陸念眉的話,這才放下心來,笑著回道:“鄉君隻要答應了就成,不要再把晨露許給旁人就好,屬下不拘一年兩年,總歸是要等著她的。”
晨露聽的麵色羞紅,實在是強撐不住,橫了初一一眼道:“小姐跟前,你胡說什麽呢。”
初一嘿嘿的傻笑不語。
“你去前頭伺候吧,世子一路回來風塵仆仆,若是立即飲了酒水,怕身子受不住。”陸念眉擔憂褚洛然,怕他身邊沒人服侍著。
初一道:“鄉君放心,世子是去了國公爺那裏,不會用多少酒的。”
陸念眉沉吟片刻,她以為褚洛然是去沈瑾豪的婚宴上,沒想到卻是去了外書房,想來如今的形勢,愈發的……
“那你也下去歇歇,讓沁雪給你弄幾個小菜用著,隻不許吃酒。”陸念眉吩咐道。
晨露被陸念眉點著,跟初一一道出去,晨露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喊了小廚房的沁雪,要了兩葷兩素,在自己的廂房支了矮桌。
初一猛然得了媳婦,正欣喜若狂呢,在晨露麵前有點激動,見晨露去搬桌,立刻奪了活:“我來,我來,別累壞了你。”
晨露又去提茶壺,初一放下矮桌,馬上又奪了茶壺道:“我來,我來,你坐著,我給你倒茶。”
晨露看著初一忙忙碌碌,跟個陀螺一樣的在自己的廂房裏轉,忍不住“噗嗤”一笑,提了紫銅壺,兌了些熱水,指著銅盆說道:“你一路跟著世子,世子有多累,怕你就有多累,洗個臉,收拾收拾,我去把菜給你端過來,一會兒我給你量量尺寸,改日去鋪子裏給你做幾套衣裳,在我這兒給你備著。”
晨露說完,往小廚房去了,隻留初一在廂房裏傻樂,有媳婦真好。
外院裏,許多人敬沈瑾豪酒,沈瑾瑜還擋了些,但他自己飲酒就一般,也擋不了多少,從前最能擋酒的是薛榮之,如今沒了他,沈瑾豪少不得實打實的喝了幾壺。
還是大白氏看不過眼,早早的讓落香將沈瑾豪帶了回去。
沈瑾豪與周瑩瑩的院子,是個二進的,並不大,名為明月居,周瑩瑩已經被掀了蓋頭,換了件家常的水紅銀絲邊褙子,坐在如意圓桌前,看著滿桌子菜肴,沒什麽胃口。
溫酒在旁勸道:“小姐方才不就覺得餓了嗎?要不要先用些?”
周瑩瑩掃了溫酒一眼道:“從今日起,要改了稱呼。”
溫酒垂眸道:“是,二少夫人。”
周瑩瑩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吩咐人把菜肴溫著,等二公子回來,再擺上來。”
周瑩瑩的確是餓了,現下卻已經餓過勁兒,看著這些油膩的,反而吃不下,隻打量了著喜房一眼,幽幽的歎了口氣。
“二公子回來了。”有小丫鬟通稟道。
周瑩瑩理了理衣襟,對鏡看了眼妝麵,見並沒有什麽不妥,這才緩步出去,才出了明間,就見沈瑾豪幾乎整個人都壓在落香身上,頭幾乎要枕在了落香的胸口,周瑩瑩幾不可見的蹙了蹙眉,隻看了眼身後的溫酒與溫書道:“還愣著做什麽,快些把二公子扶進來,讓小廚房送解酒湯來。”
落香身上鬆了力氣,見周瑩瑩安排的井井有條,笑著行禮道:“二少夫人若是沒有別的安排,奴婢先帶這幾個婆子下去了,廊下有兩個值夜的丫頭,二少夫人有什麽事兒,吩咐她們兩個就是了。”
周瑩瑩笑了笑,親手遞了個藕粉色的荷包給她:“落香姑姑勞累了。”
落香笑著沒有接,乖順道:“二少夫人客氣了,奴婢是夫人送來伺候二公子與二少夫人的,做這些事情是本份,哪裏敢要二少夫人的賞?二少夫人折煞奴婢了。”
落香說完,行了一禮,領了幾個婆子出去,另外吩咐守門的婆子,好好看守門戶。
周瑩瑩看著自己手心的荷包,慢條斯理的收了回去,緩步進了暖閣。
沈瑾豪已經被溫酒,溫書兩個伺候著擦洗過,但還是一身的酒氣,四仰八叉的躺在喜**,好在喜**的花生栗子早已經被收拾了起來。
溫酒與溫書站在周瑩瑩身側,低聲說道:“二少夫人,現在還要擺膳嗎?”
“不必了。”周瑩瑩淡淡張口說道。沈瑾豪這個樣子,哪裏還能吃的了東西?
“可二少夫人還沒有用晚膳,折騰這一日,都沒有吃東西……”溫酒低聲說道。
周瑩瑩轉頭往淨室去,輕聲說道:“罷了,沒胃口,給二公子用些醒酒湯,再用些香茶餅,我先去沐浴。”
溫書跟著周瑩瑩進了淨室,溫酒少不得服侍著沈瑾豪,又是灌醒酒湯,又是用香茶餅的,好容易才收拾齊整。
周瑩瑩從淨室出來後,酒氣淡了些,麵色這才好了些,吩咐兩人道:“下去吧,今日不必伺候了。”
溫酒與溫書不敢違背周瑩瑩的話,但看著昏睡不醒的沈瑾豪,很是擔憂,這個模樣,今夜能洞房嗎?若是今夜不能洞房,那二少夫人明日如何有臉麵……
周瑩瑩在沈瑾豪身邊坐了半晌,轉頭躺下,另外拿了錦被,自睡下,許是因為一整日沒有吃什麽東西,周瑩瑩良久才睡著,隻感覺睡著還沒多久,就有一個滾燙的身子,壓在自己身上……
周瑩瑩默默的閉上了眼睛,吃醉酒的人,又是頭一次碰女人,動作並不溫柔,周瑩瑩突然好生委屈,眼角落下淚來……
第二日一早,周瑩瑩起身的時候,覺得身子骨都散架了,卻強撐著被溫酒,溫書扶了起來,上妝梳洗,又見身邊早已經空****的,不由得問道:“二公子呢?”
正說著,沈瑾豪從外頭進來,隻穿著一件素麵單衣,額頭上都是汗,笑容爽朗道:“我剛練了會兒槍,你醒來的正好,咱們去雅旭園給母親請安。”
周瑩瑩蹙了蹙眉,看了眼更漏,時辰尚早,問道:“不用過早膳,便過去嗎?”
“我都是去雅旭園用膳的。”沈瑾豪不覺得這算什麽事兒,自己往淨室去更衣梳洗,不一會兒換了一件銀紅色錦袍出來,倒也瞧著精神奕奕的。
周瑩瑩撐著疲累的身子,溫柔上前幫沈瑾豪整理領袖口與玉帶,含笑問道:“大哥與大嫂也是在雅旭園用早膳嗎?”
沈瑾豪搖頭說道:“大嫂有孕,身子重,不方便,他們是在五穀園用的,隻有咱們兩個去雅旭園用。”
周瑩瑩默了默,又問道:“那眉姐姐呢?”
“表妹要主理中饋,事情多的很,所以就在自己的景韻閣用了,一般午膳與晚膳在雅旭園用。”沈瑾豪想了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