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氏到底心軟,還是讓安嬤嬤送了些補品過去,如今趙無雙還不夠三個月,身子不穩固,為著薛榮之,大白氏總歸不能撒手不管。
陸念眉聽得庫房管事回稟,知曉安嬤嬤支了那些東西,是給找趙無雙的,便讓顧媽媽也收拾些素錦綿軟的料子來,一道送往將軍府。
因為多添了這一樁事兒,陸念眉便比預定的時辰晚了些,米冬兒與周瑩瑩聊了聊近況,也就無話了,幹巴巴的坐著,倒是沈瑾豪從外頭武館回來,聽說米冬兒已經到了,便直接往暖閣裏來,手裏又多了一個包袱。
“米大小姐,別來無恙。”沈瑾豪進去後,自來熟的笑著說道:“昨個兒眉妹妹與我說,你今個兒會來明月居,我想著既然要見你,不如讓我那兄弟將話一並說全了,所以一大早就去武館了,倒是耽擱了會兒功夫。”
沈瑾豪說著,將手裏的包袱,放到幾案上:“這是我那兄弟媳婦親手縫製的衣裳,給郭大娘的,她們兩個的意思是,隻要郭大娘願意,什麽時候回來都可以,屋子一直給郭大娘留著,收拾的幹淨著呢。”
米冬兒今個兒沒帶著郭大娘來,郭大娘到底是武館市井出身,不耐煩那麽多的規矩:“這家人倒也有趣,都替對方想著,雖隻是幹親,卻比著許多親生的強上許多了呢。”
米冬兒說著,從袖籠裏拿了一個荷包出來:“這是郭大娘要我給了二爺的,她在我那兒倒是一切都好,總歸我那院子裏也沒外人,我也不拿規矩拘著她,這月例銀子,她用不著,我直接預支了一年的月例銀子給她,另外我添了五十兩,作為你那兄弟的新婚禮。”
沈瑾豪不客氣的接過,笑著與米冬兒說道:“我也覺著郭大娘與我這兄弟感情極好,這娶進來的新娘子也是個實誠人,原是想要把郭大娘接回來的,但又怕郭大娘自己不自在,所以說了,隻管等著,郭大娘什麽時候樂意回來,什麽時候屋子都是現成的,若是覺得不好,也沒關係,這幾年他們兩口子好好賺些銀錢,回頭遇到合適的兩進院子,便買下來,等以後郭大娘做不動了,便回去養老。”
米冬兒聽著欣慰不已:“倒也是良善人,郭大娘好福氣。”
沈瑾豪點頭讚道:“我日日在外頭,倒也說了,會替她們瞧著院子,若有合適的,先買下來再說也不遲,總歸這事兒也不急,郭大娘如今在米大小姐身邊,也沒什麽不放心的,待郭大娘做不動的時候,可得有個十幾二十年呢。”
米冬兒笑著說道:“那豈不是給我省了銀錢?我倒不必給郭大娘養老了。”
沈瑾豪笑容爽朗直率:“哪裏就用得著米大小姐出銀子了?我已經想好了,若是遇見合適的院子,我出銀子買下來,隻讓他們先租著住,將來給我銀子便是了,我若是送給他們,他們定不肯要。”
米冬兒連連點頭,又問道:“你那兄弟是做武師的,這新娘子又是做什麽的?兩人的銀錢,可夠?”
“新娘子繡工不錯,每日繡些東西,拿到繡莊去賣,雖餘錢不多,但基本上也能夠了吃用。”沈瑾豪如實答道,正因為沈瑾豪見了這些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很不錯,不拘外頭的人怎麽說,大白氏從沒有難為過他。
米冬兒有些為難道:“我倒是還想著,讓她去鋪子裏做活的,可是適合女子做的活計不多,若是繡工好的話……”
米冬兒眼前一亮,笑著說道:“我知道眉妹妹有個喜鋪,裏頭養著不少的繡娘,不如讓她去眉妹妹的鋪子裏,在鋪子裏做活,總比每日沒頭沒腦的碰運氣要強。”
“什麽去鋪子裏做活?”陸念眉進來,正聽到這句,解著鬥篷,隔著鏤空纏枝海棠紋隔扇問道。
“眉妹妹,你來的正好,我記著你有個喜鋪的,就上回我去的鋪子隔間對麵的那個。”米冬兒毫不客氣,隔著隔扇說道:“郭大娘的兒媳婦繡工不錯,不如上你的喜鋪去做活,倒也不必擔心被人欺瞞,蒙騙了。”
陸念眉關於鋪子裏的事兒,倒也謹慎,沒有立時應下,因為她不知道郭大娘的兒媳婦是什麽樣的人,因而說道:“二表哥是知道我那鋪子位置的,改日給她指了門,讓她去找鋪子裏的睿娘,若是她肯留才好,那鋪子裏的繡娘,都是金貴人,養的比富家小姐也不差,若是繡工當真是好的,自然能留下,若是不成,也能做些旁的活計,這要看睿娘的安排。”
這麽大半晌功夫,周瑩瑩愣是一句話也沒插上,倒成了個外人,這會兒見陸念眉來了,才插上話道:“眉妹妹是主子,何必給這些掌櫃的老板娘那麽大的臉麵,但凡眉妹妹吩咐下去,老板娘還能不答應不成?”
陸念眉踏進暖閣,含笑搖頭說道:“並不是二嫂嫂說的這般道理,鋪子裏的事情,還是老板娘更熟悉些,若我隨便插手,反倒耽擱裏鋪子裏的運營,比方說,這姑娘若繡工不符合鋪子裏技藝,我強塞過去,那鋪子裏的東西,必定會有部分是不得用的,不好賣的,老板娘不能訓斥不說,還要養著這樣的人,那可怎生是好?
倒不如我將人交過去,若繡工不合適,老板娘會另外發掘她的本事,實在不成,還能推薦到其他鋪子裏去,總歸若是魚,就把她放在水裏,若是猴子,就讓她去爬樹,人盡其用。她自己也得益,比被人日日數落著強。”
“眉妹妹做生意倒是把好手,這句話著實不錯,若是讓水裏遊著的魚兒去爬樹,那可不是要人性命嗎?”沈瑾豪誇讚道:“怪不得母親將府裏的中饋交給眉妹妹打理,我從前還想著,你年紀這樣小,是不是能撐起來事兒呢。”
米冬兒笑著去牽陸念眉的手道:“我不管,總歸我是將人交給你了,你願意把她送到哪個鋪子,就哪個鋪子,隻要給銀子就好。”
米冬兒又道:“哪兒有你這樣做主人的?客人來了,隨便派人接過來,就直接扔在這裏了,著實該罰。”
“是是是,我這不是已經記得了?顧媽媽正煮著銀絲麵呢,想來一會兒就能得了,給你端過來用。”陸念眉笑著說道。
米冬兒卻是不依:“銀絲麵就是要熱熱的才好吃,你的景韻閣那麽偏遠,端過來,可不都坨了,還如何吃?左不過你這會兒也沒事兒了,我便去景韻閣吃便好了。”
沈瑾豪道:“我也好陣子沒吃過銀絲麵了,顧媽媽做的可好吃?”
“我吃了京城許多家的麵食,隻顧媽媽做的最好,不然我怎麽大老遠的過來用?你若不信,便去嚐嚐。”米冬兒招呼道:“周妹妹,你也一道吧。”
周瑩瑩招待了半晌的人,攏共沒說上三句話,此刻哪裏還有心情,又見那三人說的熱鬧,自己倒成了不相幹的人,心裏愈發生惱,隻麵上卻是不顯,溫柔端莊道:“我便不去了,府裏蘭媽媽做了不少的菜,若是沒人吃,蘭媽媽怕是心裏要不舒服的。”
“那咱們去吧。”米冬兒與陸念眉在一處,就往外走,晨露猜著陸念眉在明月居的時辰不長,剛剛換好熱碳出來,又替陸念眉披上鬥篷,沈瑾豪一手拎了一個大包袱,交給米冬兒的丫鬟:“這便先放到你車上去吧,免得走的時候忘了。”
米冬兒點了點頭,讓丫鬟兩人抬一個,先放馬車裏頭去。
周瑩瑩看著這三人笑盈盈的離了明月居,氣不打一處來,明明說好了,她來待客,她預備了許多,最後卻成了最不是的那個,還有沈瑾豪,一碗銀絲麵就跟了人去,是真的為著銀絲麵,還是不想要同她一道用飯?蘭媽媽做的都是合著沈瑾豪口味的,她如何吃的下?
溫酒與溫書在旁瞧著,也替周瑩瑩不值,隻道陸念眉欺人太甚,又埋怨沈瑾豪不會心疼人,總歸錯都是旁人的,她家二少夫人是一點兒錯處也沒有的。
米冬兒離了明月居,才偷偷與陸念眉說道:“我終歸是小氣的,不喜歡在她的院子裏待著,你以後別讓她招待我,若是你沒工夫,讓我去你的院子裏等著也好,我還自在些。”
陸念眉緩緩的點了點頭,把這件事情記下了,沈瑾豪是習武之人,兩人低聲細語,也沒瞞過他的耳朵,隻他聽了,不知是何緣故,看了身邊的小廝,小廝才落後幾步,給沈瑾豪解釋了米冬兒與周瑩瑩的事兒。
“原本三位是手帕交,但因為二少夫人當初不聞不問,米大小姐就有些寒心了,不過二少夫人後來也解釋了,是周大人不許二少夫人去牢裏瞧米大小姐,並不是她不肯去。”小廝如實答道。
沈瑾豪眉頭皺了皺:“不管怎麽說,她做的的確是過份了些,不怪米大小姐如今不領她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