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嚇了一跳,陸念眉與米冬兒也被驚得不輕,隻這個時候,沈瑾豪說了這樣的話,她們兩個卻是不好出去了。
陸念眉與米冬兒在暖閣裏坐著,邵氏自己出了去,見沈瑾豪手裏捏著剛剛的紫檀木匣子,氣衝衝的:“姨娘,我要休妻,周氏這樣的人,不配為沈家婦。”
“這是怎麽了?瑾豪,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周氏才嫁入沈家三日,你說這話,要她如何自處,你這不是毀了她的後半輩子嗎?”邵氏自來對女子便同情些,她生活不易,便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負了枕邊人。
沈瑾豪原一直聽邵氏的,還未與周瑩瑩大婚,便一心一意的待她,他是一門心思的想要寵著自己的夫人的,也定不會找什麽通房姨娘的,所以那日,他才那般生惱,他為著周瑩瑩,而周瑩瑩卻似乎對他毫不在意,還要給他納妾,成全周瑩瑩賢良的名聲。
若隻是這些,便也罷了,姨娘說過,這世上原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可方才那些話,沈瑾豪聽來,真真是字字戳心,在周氏心裏,他不過就是個廢物,周氏嫁過來,委屈的很!
“姨娘,周氏偽善!”沈瑾豪自小跟著邵氏,自然沒有什麽瞞著邵氏的,因而將方才周瑩瑩的那些話,一字一句的說給了邵氏聽。
沈瑾豪根本不知道,陸念眉與米冬兒會在暖閣裏坐著,將這樣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縱然陸念眉與米冬兒與周瑩瑩生份了,但兩人誰也沒想到,周瑩瑩心底裏竟是這般想的,竟然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陸念眉便也罷了,可米冬兒已然這般境地,周瑩瑩及其婢女,竟是還要給米冬兒身上潑髒水,去過大牢,就是被人糟踐過了?就不是黃花閨女了?
米冬兒在暖閣內心寒不已,陸念眉則沉默起來,若她早知道周瑩瑩是這樣的人,說什麽也不會讓邵氏,大白氏答應這門親事。
邵氏也沒有想到,外表端莊賢良的周瑩瑩,內裏竟是會這幅模樣,邵氏驚得坐到羅漢榻上,久久不語。
“姨娘,這樣的女人,我不能與她同床共枕,趁著如今日子短,將她休回府,讓她與她祖父回了祖籍,尋人另嫁吧。“沈瑾豪氣憤道。
邵氏默了默道:“這件事情沒那麽簡單。”
邵氏片刻恢複了理智:“那些話,隻你一個人聽見,你進去便質問周氏,周氏都可以反口不承認,更何況是在外人麵前?旁人是不會信的。”
“難道姨娘不肯信?母親不肯信?”沈瑾豪不在意別人信不信,他隻要自己身邊人信就好了。
邵氏搖了搖頭道:“縱是我們肯信,外頭的人也不肯信,周氏名聲在外,你若是這樣休棄了她,周家定然不依,反倒會倒打一耙,說你是負心薄情之輩,到時候,你再想要大婚,卻是難了。”
邵氏那日與大白氏說過話之後,對周氏隻是有些失望,但細細想來,也沒有那麽完美的人,周氏隻要大麵上過得去,也就是了,總歸沈瑾豪也不是那般十全十美的,但邵氏沒想到,周氏內裏,竟是如此的不堪。
“不大婚,就不大婚,我日後便是孤家寡人,也比與這樣一個婦人在一處的強。”沈瑾豪爽利說道。
邵氏看了沈瑾豪一眼說道:“為著這樣一個女人,毀了你的名聲與前程,那可值得?難道你學了許久的兵法,就學會了這樣敵損三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沈瑾豪沉默了下來,怒氣也一點點的消散了下去:“姨娘教訓的是,兒子受教了。”
邵氏見沈瑾豪緊緊攥著的拳頭,知道他還是生氣的,因而說道:“你也莫要急,走,與我去雅旭園,與夫人商議商議,咱們也不能白白吃虧。”
邵氏惦記著,暖閣裏還有陸念眉與米冬兒,怕是將這番話都聽了去,兩人都是嘴嚴的,不怕她們將這些話傳出去,但若是被沈瑾豪撞見,怕是誰都尷尬。
沈瑾豪不覺有異,與邵氏一同往雅旭園去。
陸念眉與米冬兒聽著外頭明間無聲了,才齊齊走了出來,吩咐了邵氏的丫鬟,往景韻閣去。
“我真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陸念眉抿唇道:“二表哥如今……”
米冬兒想到那些寒心的話,又想到沈瑾豪剛剛憤怒的話語道:“你這個二表哥也是個倒黴的,那般爽朗大氣的一個人,遇見周瑩瑩這樣的,可見這婚姻一事,若是選錯了,就要倒黴的,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陸念眉擔心米冬兒多想那些惡心的話:“我忘記與你說了,姨母答應我,要給你尋一門好的親事,我姨母是什麽樣的人,你心裏有數的,有我姨母出麵,你將來定能尋到一門極好的親事,你便放心吧,也別整日裏與郭大娘舞槍弄棒的了,你都這般年紀了,要學武,怎麽也得自小學起吧。”
米冬兒搖頭道:“還是別讓你姨母費心了,周瑩瑩是周家世家貴女,她身邊都能傳出這樣的話來,更別提別人府裏了,怕在眾人眼裏,我在牢裏不知道經曆了什麽呢,與其讓我被旁人指指點點的,倒不如我就這麽活著自在,我想過了,若是能與你學了打理鋪麵,將來自立門戶也是成的,我有銀子,自然沒人在我耳邊說什麽。”
陸念眉不讚同:“我倒也不是覺得,女人非要嫁人不可,但米姐姐的父親與妹妹本就是那樣的人了,將來若是有個頭疼腦熱的,自然指望不上,若是米姐姐能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不是更好?說起來,真正能陪到最後的,還是枕邊人。”
米冬兒何嚐不知道,隻是她哪裏有的選,米冬兒歎氣道:“罷了,你既是與你姨母說了,你姨母也答應了,拿我便試試吧,但是知人知麵不知心,隻看周瑩瑩就知道了,你二表哥的這門親事,定然也是你姨母過了眼的,最終又如何?
咱們能知道的,不過是旁人口中的這個人,真心內裏是個什麽樣兒的,誰也不知道,說不定,我也會遇見個這樣的,到時候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那才是最可憐的。”
陸念眉也跟著歎氣,米冬兒這才說道:“你們府裏今個兒事情多,我回你那兒,拿了你打理鋪子的心得,便回去了,你也去雅旭園瞧瞧吧,別讓你二表哥與邵姨娘吃了虧,她們兩個也是實誠人,不怪你與你姨母這麽誠心以待。”
府裏這般,陸念眉也著實是不好留米冬兒,隻點頭說道:“那好,讓晨露帶你去景韻閣,我先去雅旭園看看,我姨母氣性大,我怕把我姨母氣出個好歹來。”
“去吧,去吧,不必管我。”米冬兒衝著陸念眉擺了擺手,與晨露一道往景韻閣去了。
陸念眉不敢耽擱,急急的往雅旭園去。
雅旭園裏,這會兒功夫,邵氏,沈瑾豪,把事情說了一遍,一早過來的周瑩瑩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陸念眉進來的時候,大白氏正質問周瑩瑩:“這件事,你如何說?”
周瑩瑩瞥見陸念眉進來,眼淚愈發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下來:“原是我沒管好丫鬟,我本就有過錯,二爺心裏有氣,也無可厚非,可二爺一口咬定是我說了那樣的話,我卻是不能不辯解。
旁的不說,我與米姐姐,與眉妹妹,還未與二爺議親的時候,便是手帕交,這總不是假的吧?我怎麽會那般說米姐姐?若我真的覺得米姐姐是那樣的人,今日又怎麽可能備好了酒菜,親自去迎米姐姐到府裏來玩?
我知道二爺對我不滿意,也不知我是哪裏做錯了,讓二爺這樣生惱,二爺剛剛所說的不錯,我的確是吃不得辣的,但因為二爺愛吃辣的,所以我便想要學著同二爺一道吃辣,是丫鬟們心疼我,才說了那樣的話出來……”
周瑩瑩一件事情也不肯認,大白氏與邵氏早已經預料的到了,因而對周瑩瑩這番話,不置可否。
陸念眉在旁聽著,心裏歎了口氣,大白氏肯問周瑩瑩,若是周瑩瑩承認了,許是還能給她個機會,然而周瑩瑩現在自己把機會扔掉了。
沈瑾豪聽得周瑩瑩這般辯解,心裏愈發氣惱,更是瞧不得周瑩瑩這樣梨花帶雨的模樣,怒道:“你的意思是,我聽錯了,我是個聾子,是個瞎子不成!”
“瑾豪。”大白氏看向沈瑾豪,警告的搖了搖頭。
周瑩瑩不肯認,且她的名聲不錯,正如邵氏所言,她們不能休了周瑩瑩,但大白氏與邵氏也不是好欺負的,自然不能讓沈瑾豪受了這個委屈。
陸念眉隻看大白氏的眼神,便知道,大白氏是不會饒了周瑩瑩的,周瑩瑩這樣自以為是的得意……
沈瑾豪氣到不能自抑,深看了周瑩瑩一眼說道:“好,好,好,你這場戲演的倒比那戲子還要強上許多,是我錯看了你!”
沈瑾豪說完,拂袖而出。
陸念眉想要追出去,大白氏卻道:“讓他靜一靜,男子血氣方剛的,知道些人情複雜,人心難測,也沒什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