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香真的從來也沒想過,她還有這樣一個選擇,她被大白氏的話說的愣在原地。

大白氏自嘲一笑道:“你我多年情份,我以為,在你的心裏,我總歸是比那抱走你兒子的歹人強上一些,沒想到,你寧願相信他們,也不肯信了我,你自己動手吧,別髒了我的手。”

落香緩慢的轉過身去,將茶幾上的毒酒拿起來,哭著與大白氏說道:“奴婢先去黃泉路上等著您,奴婢這輩子對不起您,下輩子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來報……”

大白氏怒極:“哪個告訴你,我是一定會死的!”

大白氏再說這話,卻也來不及,落香一口喝了毒酒,忍著痛楚說道:“奴婢謝夫人成全,也許奴婢早就該死了,倒省的這幾個月的為難與痛楚……”

安嬤嬤抬手將落香拖了下去,免得汙了雅旭園的地,大白氏坐回原處,倒好像是與人打了一架般,虛脫無力。

陸念眉心疼的坐在大白氏身側,輕輕的順著大白氏的脊背:“姨母,這口氣總算是出了,日後沒了落香姐姐,姨母也不必憋悶了。”

大白氏轉過身,看向陸念眉道:“這點兒氣,又算的了什麽?咱們真正的氣,還沒出!”

大白氏看向輔國公府方向道:“能不能成,就看宮裏的了。”

陸念眉倚著大白氏,與邵氏說道:“姨母邵姨放心,一定會順遂的。”

邵氏身子一直是僵的,連看到周瑩瑩被處置,都無動於衷,她如今滿心裏都是在宮裏的沈瑾豪,大白氏則抿著陸念眉的碎發說道:“眉丫頭,若……若真的不能成,你便回陸家去,你祖母會看到你出嫁,才肯閉眼的。”

這一次的事情,沈國誌沒有讓褚洛然參與,能保住一個是一個,若是有個萬一,總也是條後路。

宮裏的大殿上,此刻靜謐的很,鎮國公沈國誌跪在地上,回道:“皇上如今已經見了接生婆,也見了當初勇國公府的下人,也該明白,這孩子是臣的,而不是勇國公的,若真的是勇國公之子,微臣又怎麽可能將他記在夫人名下?”

皇上神色帶著幾分玩味:“這誰說的好呢?國公爺說不定是記著與勇國公當年的情份,想要替他養著這個兒子,也未可知。”

“皇上,微臣不知道皇上是從何處聽到的這樣言論,邵氏是勇國公夫人不假,但瑾豪卻絕對不是勇國公的兒子啊。”沈國誌抬起頭來,直視皇上,問道:“皇上能不能告訴微臣,到底是誰說了這樣的話?是誰說,沈瑾豪不是微臣的兒子!”

皇上自然不會替人保密,冷笑著說道:“這人不是旁人,正是輔國公,你們三人,當年與先帝一起打天下,輔國公認出邵氏便是當年的勇國公夫人,而偏偏沈瑾豪的年紀又是這樣湊巧,若說他不是勇國公的遺腹子,朕還真是不大相信。”

“輔國公薛冠中說的這樣的話?”鎮國公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

“自然,若不是輔國公說的,朕也不會那麽輕易的就相信了去,這邵氏也不知是如何的美貌,能讓鎮國公這個一直與鎮國公夫人鶼鰈情深的人,奪了兄弟的夫人,朕著實好奇的很,不如也將邵氏選入宮中,瞧瞧如何?”皇上盯著鎮國公說道。

“不必了。”鎮國公揚起頭來與皇上說道:“老臣沒想到,薛冠中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其心可誅!”

皇上隻以為鎮國公是氣極了,倒也沒將這句話放在眼裏,先前鎮國公回京,上交了手中的兵符,他還欣慰了一陣子,沒想到,鎮國公卻是有更大的驚喜在等著他,嗬,養著勇國公的兒子,是想如何?造反嗎!

“皇上!”沈國誌用力磕了一個頭:“輔國公其心可誅,還請皇上聖裁!”

“如何聖裁?鎮國公不如與朕說說,朕該如何處置了你們鎮國公府滿門?嗯?”皇上尾音上揚,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殿門被打開,從裏頭出來一個小太監,一溜小跑的下了漢白玉石階:“輔國公大人,皇上已經下旨,要斬鎮國公府滿門,隻是剛剛尋人的時候,卻發現沈二爺不在宴席之上,還請大人趕快將人找出來……”

小太監的聲音愈發低微了些:“皇上的意思是,斬立決。”

輔國公薛冠中深吸了一口氣,他等待多年,終於等來了這一日,多年籌謀,總算是熬到了鎮國公府滿門抄斬的這一步,下一步,隻需要稍加挑撥,要了榮安郡王府滿門性命,這皇位,便非他莫屬了,這二十多年的等待,那位子終於要落到他的手上。

薛冠中心中猶如滔天巨浪一般,但麵上卻沒有半分喜色,拱手施禮,對一個沒有名姓的小太監,也客客氣氣的說道:“小公公放心,我這便去將人找出來,就地處決。還請小公公與皇上說,不必憂心。”

小公公嘴甜道:“大人出麵,皇上沒什麽不放心的。”

薛冠中轉身就走,左右一拂袖,早有兩排侍衛,分散開來,找尋去了。

薛冠中找的極快,沈瑾豪被侍衛團團圍住,在一間更衣的廂房中,薛冠中讓侍衛們退了出去,與沈瑾豪單獨說起了話。

薛冠中還未說話,先衝著沈瑾豪行了一禮,沈瑾豪迷茫的看向薛冠中,薛冠中再抬頭,卻已經是老淚縱橫:“孩子啊,沒想到,你還活在世上,勇國公總算是後繼有人了……”

沈瑾豪沒說話,愣愣的看向薛冠中,隻見薛冠中上下打量著他,說道:“像,太像了,你簡直就是與勇國公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勇國公在天有靈……”

沈瑾豪不耐煩的看著麵前的人說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孩子啊,你……難道你娘沒有告訴你,你的父親是勇國公,而不是鎮國公嗎?”薛冠中看著沈瑾豪的樣子,有些疑心,看來,這個沈瑾豪真的不是勇國公的兒子,不然邵氏怎麽會不告訴他?

可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即便沈瑾豪不是勇國公之子,他也得是!

“孩子,你聽我跟你說,你的父親是勇國公,你的姨娘是原本的勇國公夫人,因為當年先帝病危,宮中皇子年幼,先帝擔憂年幼的皇子不能保住大明江山,所以就派我前往邊關,宣召你的父親回來,繼承大統,可沒想到,這件事情被當時的太子知曉,便與如今的太後聯手,害死了你的父親勇國公……”

薛冠中說的聲淚俱下,倒好像真的為勇國公惋惜一般:“孩子,你才應該是大明的太子,大明的皇帝,是當今聖上害得你們父子天人永隔,又逼得你在鎮國公府作為一個庶子,艱難求生,現下,皇上已經下旨,要將窩藏了你的鎮國公府滿門抄斬,你聽伯父的,跟伯父走,伯父先將你藏起來,伯父便是拚死,也要保住你的性命,將來你再徐徐圖之!”

沈瑾豪依舊沒說話,有些呆傻的看著薛冠中,薛冠中這才發覺不對勁兒,據落香所說,這個沈瑾豪該是個熱血豪爽之輩,怎麽聽到這麽大的事情,甚至是鎮國公府滿門被抄斬,仍舊這幅呆呆傻傻的模樣?

“輔國公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讓朕刮目相看啊!”皇上的聲音,從沈瑾豪身後響起,原本該是衣櫃的地方,竟開了一個門扉,門扉打開,裏麵赫然出現的是皇上與鎮國公沈國誌。

“皇……皇上?”輔國公有些不敢置信,不明白為何這裏會出現皇上,更不明白,為什麽沈國誌會出現在這裏,皇上不是說,要將他滿門抄斬了嗎?

沈國誌拉著沈瑾豪,跪地給皇上行禮:“皇上,這便是老臣說的其心可誅,輔國公想要利用老臣的庶子,說他是勇國公之子,借此除去老臣,然後再利用老臣的庶子,幫助他奪位,皇上真正想要造反的人,不是老臣,而是輔國公,您剛剛聽得清清楚楚!”

皇上冷笑著,看向輔國公:“好,很好!這個賭,朕的確是輸了!朕倒是從來沒想過,原來一直輔佐朕的輔國公,會是真正想要謀逆的人,看來朕的身邊,還真是沒什麽可信的人了,很好,很好!”

跪地的輔國公看著這一切,連聲說道:“皇上,這……這是鎮國公的謀劃,老臣沒有謀反之意,老臣隻是憐惜勇國公之子,這才……這才……”

皇上冷笑著說道:“輔國公,你在朕麵前,還要說這個話,是當朕同你一樣,老的耳朵聾了嗎?什麽太後與朕毒害勇國公?你為什麽不說,那毒藥是誰拿給勇國公的?是誰與勇國公飲酒,在酒中下毒,讓勇國公醉酒墮馬的?”

鎮國公麵色微閃,當年的實情,終於說出來了,勇國公就是這麽死在了回京的路上,何其可悲。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算盤,借著朕的手,除去鎮國公,再借助沈瑾豪的手,除去朕,然後你隻需要對付一個沈瑾豪就可以了,到時候,天下無主,自然隻有你這個隨同先帝打天下的輔國公來做皇位了,這算盤,打的著實巧妙!”皇上眼底閃過一抹毒辣:“朕從來不會容忍背叛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