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有些意外,大白氏會將自己能看到這些不明不白東西的事情,告訴給董氏,更沒想到董氏絲毫不介意的樣子,陸念眉想,大白氏定是與董氏說了不少好話,不然董氏怕是很難接受這樣的自己。
“他還好,其實,他自己也不一定知道,誰是背後那個想殺他的人。”陸念眉知道,董氏問的人是褚洛醫,褚洛醫應該是知曉,誰是殺害他的那一個,但背後之人是誰,褚洛醫不一定知曉。
董氏沉默了片刻,攏著明蘭銀絲妝花袖擺,良久說道:“他死的也的確是冤枉,你告訴他,我會給他風光大葬的。”
董氏說完,起身道:“我先去老太君那裏,你勞累了一日,什麽也不要想,好好睡下,若是害怕,就讓丫鬟媽媽在暖閣裏陪著。”
“母親放心。”陸念眉前往瑞祥閣,卻沒有立刻往明間去,明間的八卦鏡已經掛上了,褚洛醫與吳溶月進不去。
“我去耳房,讓沁雪做份炸醬麵拿過來吧。”陸念眉現在想要吃些鹹的東西,可以給予她力量的東西。
晨露聽陸念眉說,要去耳房,便沉默了下來,擔憂的看向陸念眉:“少夫人……”
“沒什麽,我吃完東西,便去歇下,著實是累了。”陸念眉揉了揉脖頸,在耳房的黑漆牡丹紋美人榻上坐了。
晨露退了出去,找小廚房的沁雪,吳溶月就那麽飄忽的跟著陸念眉,自從吳家太太走後,她便一直沒有說過話,也沒有那麽怨毒的眼神了。
褚洛醫則被剛剛陸念眉與董氏的對話驚住了,董氏說,會給他風光大葬,嗬嗬,人都死了,要風光大葬有何用?
“你們兩個,何必在一個魂魄麵前演戲?”褚洛醫有些憤恨的說道。
“為什麽要演戲?”陸念眉單手撐著螓首,倚在一旁的濃紫色大迎枕上,說道:“二弟已經沒了性命,你說的話,也隻有我一個人聽到,何必在你麵前演戲?母親她是真心的。”
褚洛醫冷哼一聲,顯然不接受這樣的真心。
陸念眉看了褚洛醫一眼說道:“那些人是衝著我與世子來的,你死的倒也冤枉,隻因為你身份特殊,隻因為你對我與世子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他們便對你下手……”
陸念眉輕歎了一口氣道:“若真說起來,你的死,我與世子難辭其咎,母親想要補償你。”
“誰要你們的補償!”褚洛醫突然間大聲喊道。
陸念眉看向褚洛醫道:“二弟,若不是你與人勾結,險些害得郡王府又抄家滅族之罪,世子是不會打斷你的腿的,世子的話,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那日褚洛然與陸念眉說那些事情的時候,褚洛醫與吳溶月是在的,不可能沒聽到。
褚洛醫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歇斯底裏起來,冷哼著說道:“就為了一個夢?就為了他編排的謊言?什麽前世今生,我才不信,他分明就是見不得我好!”
“世子有什麽見不得的呢?”陸念眉輕笑著說道:“我從前還不信鬼怪之說,直到,我現在這樣與你們說著話,我也覺得很可笑,但,這確實是事實。”
“他說什麽你都肯信。”褚洛醫譏諷的說道。
“是,因為夫妻一體。”陸念眉含笑看著褚洛醫道:“所以不論世子說什麽,我都是信的。”
褚洛醫聽到陸念眉的話,明顯一愣,好半晌沒有說話,良久方道:“你別以為,你這樣與我說,我就會告訴你,真正的凶手是誰。”
“凶手很快就要浮出水麵了,不是嗎?其實我更關心的是,誰是背後指使的人。”陸念眉看向褚洛醫道:“現在已經不隻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兒了,皇上是真的想要整個郡王府抄家滅族。”
“與我何幹?我已經死的透透的了。”褚洛醫自嘲一笑,但眼底有掩飾不住的擔憂,即便他死了,他也想要郡王府好好的,即便董氏那樣對他,即便褚洛然那樣對他,他想要的隻是讓他們付出一些代價,卻不是抄家滅族。
陸念眉看著褚洛醫自嘲的笑容,心底裏鬆了一口氣,她賭對了,從董氏喊褚洛醫那小子開始,陸念眉便想到,其實董氏與褚洛醫的感情,並沒有那麽的差,她雖然從未打聽過褚洛醫的事情,但董氏在外頗有賢名,想來之前對褚洛醫也不算差,若不是有吳溶月的事兒,也許郡王府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褚洛醫的態度已經開始軟化,陸念眉也不強迫,沁雪端進來炸醬麵,陸念眉讓她退下,自己將麵分成了三份,兩份放在自己的對麵,便吃了起來。
沁雪許是怕陸念眉營養不夠,炸醬汁裏,有許多的肉丁,麵條做的很勁道,陸念眉吃了許多,放下碗盞說道:“我去睡了。”
陸念眉出了耳房說道:“裏頭的東西,先不用收了,等明個兒一早再收拾吧。”
晨露聽得心驚膽戰,知道陸念眉必定是又與鬼說話了,拉拽著陸念眉的衣袖不鬆開,低聲說道:“少夫人,您……還是少與那些東西打交道吧,那些東西,陰氣重,會傷身子的。”
陸念眉莞爾輕笑,不置可否。
陰氣重,她可是死氣沉沉的呢。
這一夜,陸念眉好眠,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少夫人,您醒了?”晨蓉進來服侍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你過來了?”陸念眉看到晨蓉,笑盈盈道:“原是想要讓你與蒲兒多歇上一陣子的。”
晨蓉熟練的服侍陸念眉起身梳洗:“奴婢早就想過來,但又怕郡王府規矩大,奴婢還想著,快些懷上身子,將來做小少爺的奶娘呢,可是身子一直不爭氣,快要急死了,昨個兒蒲兒就跟著去鋪子裏了,奴婢到府裏有些晚,少夫人已經睡下了,就沒有拜見。”
晨蓉上手,陸念眉裝扮的很快,不過一會兒就挽了朝雲近香髻,配上一支朝陽丹鳳簪,顯得精神奕奕。
沁雪的早膳已經端了上來,噴香的荷葉粳米粥,兩葷兩素的小菜,外加一盤熱氣騰騰的點心,沁雪做這些,費了不少功夫,怕是天不亮就開始準備了。
陸念眉知道,這個時候與沁雪說什麽話,沁雪不一定聽得進去,倒不如將她細心準備的這些,吃個七七八八,讓沁雪高興,她熬著,沁雪,晨露等人都與她一道熬著……
“今天按說該是回門的日子,回門禮都備好了嗎?”陸念眉問道。
沁雪笑著說道:“少夫人放心,顧媽媽昨個兒一天都沒閑著,禮單來來回回對了幾十遍,絕不會有差錯,連邵姨娘的禮,孫姨娘的禮都備下了。”
“那就好。”即便褚洛然不在,陸念眉也如同新婦一樣,每一步都走的穩穩當當,依舊敬茶,依舊回門,當然,今日褚洛然不在,隻是把回門禮送回鎮國公府。
陸老太太走了,陸家長房去了睿娘所謂的娘家,賣了陸家的宅子,在那邊買了所小院子,當著管事,管事娘子,過著平凡的小日子,再也不能回京。
所以,陸念眉的娘家,就是鎮國公府。
“石娘子,莊媽媽,一夜都沒回來?”陸念眉又問,也不知道虎魄香料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沁雪點了點頭,回道:“少夫人放心,檸音一直守著門呢,隻要回來,第一個報給少夫人知曉,奴婢大灶上的火一直沒有熄,蒸籠裏的肉包子也一直溫著,小爐子上還熬著雞湯,隻要她們回來,立刻有熱乎乎的吃食。”
陸念眉微嗔道:“你一個人,做那麽多人的吃食,哪裏忙的過來?實在不行,吩咐大廚房備著,你也不能這麽日夜連軸的轉。”
沁雪笑著說道:“晴音一直跟著奴婢呢,奴婢兩人換著盯著,今個兒晨蓉姐姐回來了,沁雨也不用在正房伺候著,再不濟還有顧媽媽,顧媽媽今個兒送完回門禮就清閑了,少夫人放心,我們都是輪番休息的,不敢累壞了身子,給少夫人拖後腿。”
陸念眉聽得心下感動,看著這幾個丫頭道:“好,等郡王府的危機過去,我定要給你們每人都尋個好婆家,保你們這一世的平安喜樂。”
陸念眉不說大富大貴,在鎮國公府與郡王府待的久了,大富大貴反而沒什麽意義,不如平安喜樂,來的重要。
沁雪笑著道:“等世子爺回來,先把晨露姐姐嫁出去。”
“哪個在後頭編排我?”晨露掀開軟簾,邁步進來,笑著橫了沁雪一眼,道:“我才不在暖閣這一會兒的功夫,你就來嚼舌根,我可告訴你,許多人都來我這兒打聽你呢,小心你啊,比我還嫁的早。”
沁雪臉一紅,她本就生的白淨,肌膚姣好,這般粉麵桃花一般的模樣,更加嬌豔,怪不得許多人打聽:“我要府裏的人才成,不是府裏的,我不答應,我便是嫁了人,也還要伺候少夫人的。”
幾人都被沁雪逗笑了,晨露卻是走到陸念眉身邊,低聲說道:“少夫人,耳房收拾妥當了,郡王夫人請您去正院,說是有虎魄香料的人,找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