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居士。”陸念眉狠狠的掐住自己的掌心,才沒有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很訝異,隻淡然的說道:“蓉妃娘娘也說,無言居士說什麽,皇上都會相信,自然能為自己洗脫嫌疑,到時候,蓉妃娘娘又會是那個頂罪之人。”
陸念眉淺淺福身見禮:“臣婦告退。”
“你……不準走!”薛蓉蓉徹徹底底的被陸念眉的話語哄住,如果皇上認為,她是輔國公的傳話人,那麽皇上一定不會放過她,皇上本就沒有多喜歡她,她會死的。
薛蓉蓉咬牙切齒的看向陸念眉,如果她就要死了,那麽……陸念眉也甭想活!她都要死了,陸念眉憑什麽還高高在上的做著世子夫人!
“蓉妃不準誰走?”清亮的聲音傳來,沈瑾馨雍容華貴的邁進暖閣,神色淩厲的看向薛蓉蓉,又上下打量了陸念眉一番,見其無礙,才略微鬆了一口氣。
沈瑾馨是正一品貴妃,如今掌理後宮之人,即便沈瑾馨如今不複從前,但皇上每個月還是要去沈瑾馨那裏兩次的,宮中的吃穿用度都攥在沈瑾馨手裏,沈瑾馨想要難為誰,易如反掌。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安。”薛蓉蓉掩去身上戾氣,一副嬌弱模樣。
沈瑾馨上前兩步,行到陸念眉身側,陸念眉福身見禮,被沈瑾馨免了禮,示意她在一旁坐了,這才冷冷道:“將人帶上來。”
薛蓉蓉不知道沈瑾馨想要做什麽,抬眼去瞧,就見被帶上來的,正是她身邊叫做喜鵲的小宮女,也正是剛剛去宮門口迎陸念眉的人。
沈瑾馨鎏金嵌紅寶護甲微微翹起,輕笑著說道:“本宮怎麽不知道,這小宮女什麽時候成為了承乾宮的人?”
薛蓉蓉瞥了一眼,無所謂的說道:“這是嬪妾跟前的小宮女,貴妃娘娘莫不是記錯了?”
“可宮門口的護衛都說,這宮女自稱是承乾宮的人,幫本宮去迎接郡王府世子夫人的,沒想到,卻迎到了延禧宮來。”沈瑾馨微眯的鳳眼,含了一抹冷意。
薛蓉蓉算是個什麽東西,竟也敢冒充承乾宮的人,將陸念眉哄到延禧宮來,看剛剛的架勢,薛蓉蓉對陸念眉是起了殺心的,陸念眉不知曉,沈瑾馨卻知道,薛蓉蓉能得盛寵,盡是因為學陸念眉的緣故,薛蓉蓉對陸念眉恨意不淺,若不是她去尋人尋不到,褚洛然的人告訴她陸念眉的所在,還不知會出什麽樣的事情。
薛蓉蓉不覺得這是什麽了不得事兒,從前在輔國公府的時候,她也沒少讓身邊的丫鬟,謊稱是崔氏要見人,將她不喜歡的人,帶到她麵前來羞辱,這會兒不過是故技重施。
可薛蓉蓉忘了,這裏是皇宮,不是輔國公府。
“來人。”沈瑾馨輕飄飄張口,睨了薛蓉蓉一眼道:“杖斃!”
小宮女不過是按照薛蓉蓉的吩咐辦事,此刻嚇得打了擺子,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薛蓉蓉卻沒有半點被嚇唬住,莫說是崔氏,便是她杖斃的丫鬟也不在少數。
隻不過,薛蓉蓉沒想到的是,這隻是開端。
當板子落到薛蓉蓉身上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沒有回過神來,她不是正二品妃嗎?即便沈瑾馨比她位份高,也不能如此責打她。
可薛蓉蓉直到被打暈過去,也沒聽到一句解釋,她高聲喊著她是蓉妃,她是正二品,她是主子,可那些宮人依舊狠狠的打她。
沈瑾馨與陸念眉同乘轎攆離開延禧宮,陸念眉看了眼被拖入暖閣的薛蓉蓉,撂下轎簾,凝眉問道:“貴妃娘娘這般責打蓉妃,皇上會不會生惱?”
沈瑾馨鳳眼微挑,冷漠道:“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打死便打死了,皇上心裏恨極了鎮國公府,不依舊讓本宮做著貴妃嗎?”
沈瑾馨盯著自己的指尖說道:“若是本宮能去了天牢,定會親手殺了輔國公,現在隻是責打薛蓉蓉,已經是本宮手下留情了。”
陸念眉可以明顯感覺到,沈瑾馨的變化,一次比一次狠厲,那濃濃的怨恨,根本化不開,解不掉,漸漸的化成沈瑾馨心上的盔甲,心裏的刀劍,每次出鞘,都要見血的狠辣。
“表姐……”陸念眉輕聲喚道。
沈瑾馨幾乎在陸念眉出聲的瞬間回了心神,含笑說道:“嚇到你了吧。”
陸念眉搖了搖頭,沈瑾馨卻拉著陸念眉的手說道:“眉妹妹,我恨極了他,父親從邊關回來,上交了兵權,他仍不滿足,恩澤那樣小,他便要送進宮來,芷淺心裏有多難受?說什麽為著我誕育皇嗣,沒人比他更明白,我根本不可能再有孕了。他說出那樣的話來,真像是天大的笑話。”
沈瑾馨往身後的軟墊上靠了靠,唇畔帶著淒涼的笑意:“我總說,我是寒了心的,可直到恩澤那小小軟軟的樣子,送到我身邊,我才是徹底的寒了心,冷了情,我原本也可以有那樣一個孩子,可惜,他連一個誕下公主的機會都不給我。”
外頭都是伺候沈瑾馨的人,許是知道沈瑾馨要與陸念眉在轎攆裏說話,因而行進的很慢,沈瑾馨的聲音並不大,淺淺的涼涼的,帶著濃濃的恨意:“皇上現在進承乾宮,連承乾宮的茶水都不肯用了,他已經防備我,到了如此的地步。”
沈瑾馨淡淡苦笑:“別說,我是真的想毒殺了他的。”
“表姐。”陸念眉溫聲張口:“表姐再等等,最多三個月,便可苦盡甘來了。”
沈瑾馨詫異的看向陸念眉,陸念眉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表姐別起糊塗心思,恩澤還在宮裏,再者,即便是登位,也要名正言順。”
沈瑾馨多麽聰慧靈秀的人,不過一句,便聽懂了,隻是她仍舊擔憂的很:“都……準備好了嗎?他那人……疑心重的很。”
陸念眉也沒有萬分把握,隻道:“兩府都在準備了。不過,表姐在宮中更要小心謹慎,還要防著無言居士些。”
“無言居士?”沈瑾馨從來沒把皇上身邊那些道士術士放在眼裏。
陸念眉點了點頭說道:“剛剛薛蓉蓉說,無言居士是輔國公與宮外的傳信的人……”
“無言居士?”沈瑾馨沉默了片刻,顯然,她與陸念眉一樣意外。
“無言居士很得皇上的心,幾乎到了他說什麽,皇上便聽什麽的地步,如今乾清宮那邊,將無言居士當成是救命菩薩,皇上發怒的時候,乾清宮的人,第一個要去尋的,便是無言居士。”
沈瑾馨微微沉吟,輕聲與陸念眉說道:“所以,在事情沒有明了之前,不要去動無言居士,動他,等於驚動皇上。”
陸念眉輕輕頷首:“表姐放心。”
沈瑾馨抿了抿陸念眉鬢邊的碎發,輕柔說道:“你現在,沒什麽讓我不放心的,你長大了,不用我們嗬護,反而能嗬護我們,你很幸福,遇見了一個,值得的人。”
沈瑾馨淺淺一笑:“我如今這個樣子,瞧著你,母親,瑾瑜,芷淺都好,我才感覺,我是活著的。”
此刻的沈瑾馨,拋開了貴妃娘娘的雍容華貴,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外人瞧著的風光與榮寵,不過是表麵。
“以後會好的。”陸念眉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話來安慰沈瑾馨,她心裏也明白,這樣的話語,很是蒼白無力,沈瑾馨最美好的年華已經散去。
“不說這個了,你也許久不曾見過恩澤了,定是想他了吧,他如今會翻身了呢,就是胖了些,翻得很是費力氣,偏脾性大的很,不許旁人幫忙,你幫他翻過去,他還要生氣。”沈瑾馨提起恩澤來,溫柔含笑,整個人都變得溫暖起來。
陸念眉與她都下意識的不去想那些讓人傷心的事,隻說恩澤的趣事:“他如今可還白皙?當初恩澤出生的時候,黑黢黢的,我與米姐姐都呆愣了去。”
“愈發的白皙了,身上的肉軟綿綿的,讓人愛不釋手,若不是怕我半夜睡覺壓著他,我怕是要將他抱到我的架子**去的。”沈瑾馨說笑著,仿佛忘記了自己身份的尋常婦人,嬌笑著。
陸念眉與沈瑾馨進了承乾宮,又讓宮女去前頭捎了信,好讓董氏,榮安郡王放心,褚洛然就不必了,褚洛然的人能知曉陸念眉去了延禧宮,自然也就能知道陸念眉已經被帶出來了。
沈瑾馨與陸念眉正在暖榻上陪恩澤玩耍,說著一些家常話,便聽宮女來稟:“貴妃娘娘,將軍夫人入宮了,請旨到承乾宮小坐,皇上那邊已經準了。”
“雙嫂嫂?”陸念眉有些詫異,趙無雙現下該是在坐“小月子”,怎麽能入宮?
沈瑾馨對趙無雙沒什麽好感,也不過是點頭之交的情份,但沈瑾馨卻知曉,趙無雙與陸念眉是手帕交,因而緩聲說道:“那就請進來說話吧,把小公子先抱下去。”
沈瑾馨防備著任何人,尤其是趙無雙才從乾清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