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董大人求見。”初一恭敬的進入瑞祥閣,褚洛然正端坐在書房中批閱奏折。
“請進來吧。”褚洛然沒有抬頭,提筆在奏折是寫了結果,放在書案的另外一側。
初一有片刻的猶豫,掃了一眼暖閣的方向,低聲問道:“世子,要將董大人請進內院嗎?”
初一因為與晨露成親的關係,算是與褚洛然和陸念眉都親近的人,那日之後,褚洛然便半步都不離開瑞祥閣,莫說是上朝,便是連奏折都送到瑞祥閣來。
世子心裏頭難受,舍不得自家少夫人,初一都明白,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褚洛然是天下之主,即便不入宮,也不能始終在內院。
褚洛然終於抬起頭來,淡漠的掃了一眼初一道:“無礙。”
褚洛然的嗓音涼涼的,沒有半分溫度,自那日之後,世子除了與少夫人說話會言語溫柔外,與旁人說話,都是冰冷入骨的淡漠,好像旁人與他再沒有半分關係一樣。
初一不敢再勸,倒退著走了出去,初二,初三,初四在廊下守著,見初一灰溜溜的出來,便知道是什麽樣的結果。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初二看著初一說道。
初一也有點火氣,他這麽做,已經得罪了晨露,晨露現下直接住進了暖閣,一心伺候少夫人,連見也不肯見他了,他現在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這幾個兄弟更是,有什麽都讓他去說,他還不知道找誰訴苦去呢。
“世子什麽脾性,你們不知道嗎?你們覺得不妥當,你們去說,反正我說不通。”
初一脾氣上來,甩袖子走人,出門遇上顧媽媽,立刻將臉皺成了苦瓜:“顧媽媽,晨露今早上用早膳了嗎?吃了多少?可別餓壞了。”
顧媽媽一心憂心著陸念眉,神情都有些恍惚,初一說什麽,跟沒聽見一樣,虛無的繼續前行。
初一拍著腦門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這可怎麽著呦!
董大人被初二引著過了垂花門,董大人眉頭直跳:“我去內院,怕是不合適吧?”
初二尷尬一笑道:“董大人,現在也沒什麽合適不合適的了,我們世子根本不出瑞祥閣,任人有什麽事兒,都隻能進去說,您這還算是好的,旁人的確是不讓進內院,我們世子根本就不肯見人。”
董大人訕訕一笑,拉著初二,道:“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一會兒皇上要是惱了我,你們可得多替我說幾句好話。”
“您也別稱呼皇上了,世子發了話,在瑞祥閣,還遵照著從前的稱呼,怕少夫人回來,聽不慣,以為回錯了地方呢。”初二也是歎氣:“您盡量別說少夫人的事兒,基本上就惹惱不了世子,若是……那屬下們也無能為力。”
“這……”董大人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跡,連連歎氣:“我也不想,可我有什麽辦法?那麽多朝臣都推著我來說話,旁人想要麵聖,也是見不著,我不說……也不等於這件事就能一直這麽過去了啊,皇上畢竟是皇上,怎麽能一直在內院裏待著。”
“許是……少夫人醒來就好了吧。”初二期盼著說道,他自小跟著褚洛然,何曾見過褚洛然這個模樣,他也是無奈至極。
董大人嘴角抽了抽,無奈的看了眼初二,追問道:“少夫人還能醒過來?”
初二說不出話來,又想到現下仍住在府裏的天意大師與苗疆蠱婆,說道:“也許吧……”
“這都有十天了,什麽人能十天不吃不喝的活下來?”董大人覺得這就是個笑話,若不是因為過了十天,他也不敢來這裏,他覺得,依褚洛然那麽聰慧的人,也該想明白了,這才敢來的。
初二道:“董大人,您跟屬下急,有什麽用?現在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我們世子就是聽不進去,我們也沒法子不是,您有本事,您去說,不過屬下得提醒您一句,瑞祥閣上下,那都是少夫人的人,您說話,稍微注意著些,免得……”
初二輕咳了一聲,免得那幾個丫頭給你茶湯裏撒上砒霜,這事兒她們不是做不出來。
董大人歎氣道:“我這也是沒辦法,有辦法的話,我就是避嫌,也不能來這兒。”他府裏還有個曾經死活要嫁給褚洛然的小姨妹呢。
“總之,您好自為之吧。”初二說著,已經將人領到了瑞祥閣門口。
褚洛然還剩幾本奏折,就處理完了,見董大人進來,抬了抬頭說道:“先坐,待我將這幾本折子批完。”
董大人落了座,書房裏安靜的讓人有窒息之感,董大人幾次深吸氣,都沒能將這樣的感覺排除掉,董大人甚至在想,是不是這世上所有的皇帝,都有這樣的壓迫感,為什麽從前跟褚洛然在一處的時候,沒有這樣的感覺呢。
董大人看著褚洛然有條不紊的翻看奏折,垂眸凝思,旋即落筆,如此兩本折子下去,董大人認為褚洛然現下該是極平靜的,倒不如趁著褚洛然還在批閱奏折,有些分神的時候……
“皇上,乾清宮早已經收拾齊整,隻等著新皇入住了,禮部尚書林大人已經問了幾次,不知道皇上預備什麽時候入住乾清宮,還有這詔書一事……”董大人忽閃著眼眸,盡量不與褚洛然對視說道。
“住在哪裏,並不重要,折子我每日都批閱,即便不上朝,暫且也沒什麽大礙,至於詔書。”褚洛然頓了頓,看向董大人,聲音醇厚:“我正想找米大人說這件事情,登基大赦天下的詔書和皇後的詔書一道下,宮裏的人,也由內務府清算一遍,太監也就罷了,那些宮女,該放就放出去便是。”
“立後的詔書?”董大人隻覺得汗涔涔而下:“皇上是要立少夫人為後?”
褚洛然顯然對這個說法不是很滿意,銳利微涼的目光射向董大人:“她是朕的結發之妻,不是立後,而是原本就是,莫不是有人有異議不成?”
褚洛然自成為皇帝後,這是第一次,自稱為“朕”,一股壓迫感,迎麵而來,顯然褚洛然並不想要聽到任何不利於陸念眉的話語。
董大人也不想說,但他被眾人推舉而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話的,早說也是說,晚說也是說,倒不如現下就說個明白,得個準信,也有話去回那些個縮頭的朝臣們。
董大人想透這個關節,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起身回道:“皇上,就算您不想聽,微臣也要說,那日,苗疆蠱婆的話,在場朝臣們都聽到了,什麽禦魂成人,這……這比當初先帝說少夫人是敵國細作還要荒謬,莫說是少夫人永遠不會再醒過來了,就算是少夫人現在能醒過來,也不能立為皇後。
皇上對少夫人一往情深,可以封個妃子,在宮裏寵著,甚至可以一輩子不立皇後,但若說立少夫人為後,卻是不能的,朝臣們不可能讓這樣一位……巫女,為後啊。”
“禦魂成人?”褚洛然涼涼的語調傳來,帶著攝人心魄的力量,似乎那股子寒氣,順著話語滲入人心:“原來你們是想要說這個。”
董大人正要解釋,褚洛然卻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紫檀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用冷靜到極致的語調說道:“朕仍記得,滿殿朝臣女眷向朕湧來,要殺了朕,若不是皇後擋在跟前,怕朕已經是個死人了,是禦魂成人可怕,還是朝臣們盡數被蠱惑,要毒害朕可怕?
你盡管去與他們說,哪個與朕說什麽禦魂成人,說什麽巫女,朕就來與他清算清算,那日的弑君之罪!”
弑君之罪!
董大人抿了抿唇,褚洛然的反應,本就在預料之中,曾經是個世子的時候,他想娶陸念眉,就誰也攔不住,現在陸念眉為了救褚洛然,連命都沒了,那些朝臣們說不允許?
擱在他身上,他都不能同意,隻是褚洛然畢竟剛剛登基,還是這些朝臣們擁護上去的,董大人以為,褚洛然好歹會說個比較好的理由,能壓下去,安撫這些朝臣們,哪知道……
褚洛然一句話,就堵住了眾人的嘴!
想用禦魂成人來威脅褚洛然,那就來說說弑君之罪!
這才是褚洛然,霸氣護妻的褚洛然。
董大人聽到這裏,反而鬆了一口氣,他以為,他接了這個差事活計,少不得要奔走一段時日,化解褚洛然與眾朝臣之間的隔膜,現在褚洛然一句話就解決了,省心,省力,不愧是褚洛然。
“微臣明白了,這就吩咐下去,但……皇上也該明白,不可能在內院住一輩子。”董大人此刻恢複了平靜,反倒以一種兄弟同僚的姿態,與褚洛然說著話。
他今日過來,褚洛然可以不入宮,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褚洛然緩緩張口說道:“待大赦天下與皇後的詔書昭告天下,我便會與皇後一同入宮。”
董大人眼皮子直跳,麵對這樣的皇帝卻也無可奈何,皇帝非要將一個活死人放入坤寧宮,誰又能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