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笑盈盈的指著高幾下麵一個落地寶瓶,又指著一旁侍立的小丫鬟道:“快些將鳳釵撿出來。”
丁氏這會兒已經回不過神來了,隻目光死死的盯著陸念眉,想要看看,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眉姐兒是不是記錯了?既然是你給紅纓的東西,她方才怎麽不說?”丁氏盯著陸念眉,目光很是深沉,若是目光裏頭能射出刀劍來,說不定陸念眉現在已經成刺蝟了。
不怪丁氏這樣盯著陸念眉瞧,聽著陸念心先前的話,紅纓就是被陸念眉支使著,去迎了周太太,若是先前紅纓沒有跟了去,她也就不必費了這樣的心神,來處置一個丫鬟。
現在她馬上就要事成了,又是陸念眉出來搗亂,若說這件事情隻是趕巧,那也太巧了,分明就是陸念眉故意的。
丁氏盯著陸念眉,心裏想著,莫不是上回在鎮國公府那樣對陸念眉,讓她心裏懷了怨懟?
“瞧大伯母說的,我怎麽至於記錯了呢,縣主下了帖子,讓我明個兒出去,我便想著戴了這鳳釵,因而才讓顧媽媽尋了來,可我瞧著有些烏沉沉的,便讓紅纓姐姐幫我清洗幹淨,所以,紅纓姐姐手裏才會有這個鳳釵啊。紅纓為何不說,我卻是不知道。
也是趕巧了,沒想到大伯母今個兒也戴了這個,本來是放到這個高幾上的吧,不知被誰碰了,才落入了花瓶裏頭去,我那個發釵是好好的拿著的,怎麽也掉不到這裏頭去啊。”
陸念眉含笑說著,倒好像說著極家常的話,算不得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但紅纓已經被打成這個樣子了,現在來說隻是誤會?
丁氏扭頭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臉色陰沉的不像話,狠狠的戳了下拐杖道:“不拘今個兒這事是怎麽回事,紅纓終歸是我房裏的丫鬟,你是要打要罰,總要與我說一聲,我還沒死呢!”
老太太最後一句,可見是動了真怒了。
丁氏“噗通”就跪了下來:“老太太您別生氣,都是媳婦的不是,弄錯了,以為紅纓拿了媳婦兒的東西,又想著紅纓是老太太親手教養的,隻怕老太太寒了心,因此才動了怒,非要責罰她不可,媳婦兒也不知道,竟然是這麽回事……”
“都滾出去!”老太太戳著拐杖說道。
丁氏半點不敢耽擱,急急往後退了兩步,正好與陸念眉對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陸念眉目不斜視,回給丁氏一個溫婉的笑容。
丁氏突然間覺得如芒在背,倒好像掉入一個陷阱裏頭,任人宰割一般。
這樣的念頭一起,丁氏竟是不敢再往後退了,她退出去,被她打得去了半條命的紅纓會如何?一定會心懷怨懟的將周太太的事情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時候,她所有的謀劃就落了空。
可是……老太太那……
老太太尋常不理事,但若真的惱起來,便是自家老爺也要吃掛落,她是真的不敢。
丁氏心裏揣著事情,退了出去,吩咐玉蓮,讓陸念心趕緊著過來,而丁氏就在門口守著。
陸念心擔憂著這件事情,午膳後就沒有歇著,一直在房裏等消息,因而玉蓮一來,陸念心便知道事情不好了,急急的往老太太的福壽園來。
兩個院子離著並不遠,陸念心到的時候,丁氏盯著暖閣裏還沒有說些什麽,見陸念心過來,急忙附耳說了幾句,塞給她一個小藥瓶,讓她進去。
“祖母。”陸念心心驚膽戰的給老太太請過安,抿唇說道:“祖母,今個兒這件事情,是我母親考慮的不周詳,我剛剛拿了些棒傷藥來,先給紅纓姐姐用上,免得傷了根底。”
老太太這會兒還氣惱著,但因為犯錯的是丁氏,而不是陸念心,老太太倒也沒難為她,沉著臉道:“給她用去吧。”
紅纓此刻癱軟在地,衣服往外滲著血,很是狼狽,哭著謝了恩,丁氏也趁著這個機會,走了進來,低聲細語的安撫道:“都是我一時錯怪了你,快些上藥吧,不然落了病根,可真的就不好了。”
做主子的,傷了腳,沒什麽,好好將養著也就是了,可若是伺候人的丫鬟傷著了,主子也不會要一個瘸了腿的人伺候著,免得落一個苛待下人的名聲。
紅纓心裏頭也害怕,害怕自己當真被打斷了腿。
陸念眉始終就在高幾處站著,見到這一幕,衝著顧媽媽瞧了一眼。
顧媽媽便道:“別汙了老太太的眼,還是去廂房裏頭上藥去吧。”
這原也是應該的,碧落上前去攙扶,顧媽媽也上前搭把手,老太太冷臉看著道:“眉姐兒,你幫我去瞧著紅纓,怎麽說,也是我打小瞅著長大的孩子,在我眼裏,雖然不及你們,但好歹是條人命。”
“那好,孫女順便吩咐人請了大夫來。”陸念眉說著,慢悠悠的往外走,她本來就站在靠門口的地方,倒也便利,等丁氏想要阻攔的時候,陸念眉已經抬腳走出去了,聲音軟糯糯的在門口吩咐道:“去尋兩個大夫來,一個跌打的,一個內調的。”
老太太的臉色一直沒好過,待聽著外麵沒聲音了,冷冰冰的說道:“當初的事情,我幫你遮掩了,可不是為了讓你愈發的膽子大,張口閉口就是人命的。”
丁氏身子一激靈,這才明白過來,老太太是故意將陸念眉支使出去的:“老太太,媳婦兒當真沒有旁的心思,媳婦兒是真的以為,那鳳釵是紅纓拿了,一時生氣才……”
“在你眼裏,一條人命,也不過是二十兩銀子,你這鳳釵不止二十兩,你便能隨意打殺人了!”老太太怒極,說完這話,猛地咳嗽了起來。
丁氏急忙跪行著到了老太太跟前,給老太太順氣:“您別生氣,媳婦兒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您別氣壞了身子。”
陸念心默默的聽著,心裏卻不以為意,不過是個丫鬟,打死了再買就是,有什麽了不得,值得老太太生這麽大的氣?
竟然還拿一個丫鬟,與她們這些個孫女相提並論,一個奴才犯了錯,要小姐親自去看看,這是哪門子的規矩,老太太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廂房裏,陸念眉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坐了,碧落將衣衫給紅纓褪了,看著那血肉模糊的樣子,就落了淚:“怎麽……怎麽就打成這樣?”
顧媽媽看著也是難過,剛剛還好好的人,這會兒就快要閉了氣去了。
碧落手裏拿著藥瓶道:“我先幫你上些藥,等大夫來了,再給你瞧瞧。”
碧落說著,打開了藥瓶,卻被陸念眉阻住了:“不急,先用我這個,把沒有破了皮的地方塗了,見了血的地方,等大夫來了再說不遲。”
碧落有些不大明白,但還是聽從陸念眉的,從陸念眉手裏接了一瓶藥油,將淤腫了的地方先塗了,既然是陸念眉的東西,活血化瘀的效果自然是好的,就算是大夫來了,聽說是個丫鬟,也不會給用什麽太好的藥。
陸念眉吃了一盞茶,大夫總算是來了,隻看這個樣子,便知道是後院用了刑了,診了脈,開了方,又給了瓶藥,多餘的話,卻是沒說。
“大夫,敢問這瓶藥是做什麽用的?”陸念眉站起身來,將手裏的藥瓶交給大夫,正正是陸念心拿來那瓶。
不能說是陸念眉多心,而是陸念心來的實在是時候,就好像一早就算到紅纓會被打成這個樣子,需要棒瘡藥一樣,實在太及時了。
大夫放到手心裏頭一些,用手指肚塗了塗,聞了聞味道,眉心皺成一團道:“這個藥,並不適合用在這位姑娘身上,輕則高燒不退,重則丟了性命。”
大夫說完這話,不想摻合後院這渾水,扭身告辭。
廂房裏頭的碧落,紅纓以及顧媽媽都有些愣神,顧媽媽輕聲問道:“二小姐,方才那大夫的話,是什麽意思?”
陸念眉看向紅纓,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道:“紅纓姐姐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吧,大伯母與大姐姐才會這樣想要你的命。”
紅纓乍聽此言,淚珠子不斷滾落,卻是不敢說出什麽來。
陸念眉也不追問,輕聲說道:“我若是紅纓姐姐,得了機會就將事情說給祖母聽,隻要從你嘴裏吐出來,你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陸念眉說完,站起身來道:“我回去了,隻說你高燒不退,怕是起不來,至於說不說,都在你一念之間。”
陸念眉抬腳往外走去,顧媽媽急忙跟上,在撩簾子的時候,卻聽得紅纓低低的說了句:“多謝二小姐,若不是二小姐,奴婢這條命便算是沒了。”
陸念眉頓了頓道:“若不是我昨個兒支使著紅纓姐姐去迎周太太,說不定也不至於如此,說到底,我也有錯,紅纓姐姐不怪我就好,我終歸,也不想這樣。”
碧落與顧媽媽聽得稀裏糊塗的,陸念眉卻是抬腳走了。
陸念眉一走,紅纓哭的愈發的厲害,碧落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這到底是怎麽得罪大夫人與大小姐了?你快別哭了,若是讓大夫人聽到,知道你這會兒還清醒著,你還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