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順著褚芷淺的指尖瞧過去,就見一個瓜子臉的嬌柔姑娘,個子並不高,倒好像跟她差不多,但聽褚芷淺喊她表姐,想來,吳溶月也有十六歲了。
正如褚芷淺形容的那樣,吳溶月打扮的很是清麗嬌俏,明明是正月裏,大家都穿的比較厚,便是在屋子裏頭,也都穿著出毛的坎肩,唯獨她,清涼宜人。
陸念眉垂下眉眼,淺笑嫣然:“模樣倒是不錯的。”
褚芷淺撇了撇嘴,顯然不讚同這句話,低聲說道:“我聽母親身邊的媽媽,罵她狐媚子,行為舉止,跟南邊來的瘦馬一樣。”
陸念眉不置可否,能讓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這位吳家小姐,平日裏是個什麽做派。
“她身邊那個套著柳綠色褙子的,是郡王府的人嗎?”吳溶月沒有吸引陸念眉的目光,倒是她瞧著吳溶月身邊的那個格外上心些,倒也不為了旁的,而是因為,她腳上的那雙繡鞋上,綴了拇指大的東珠,與婉姨娘的那雙繡鞋如出一轍。
自從出了婉姨娘的事情以後,陸念眉便再也不肯將東珠綴在繡鞋上了,一來有些奢侈,二來,她著實不願意想起那些事情來。
褚芷淺淡淡的掃了一眼,低聲與陸念眉說道:“你離著那個人遠一些,她是吏部尚書鄭大人的庶女,是才入京的,說是之前一直養在莊子上,現在接回來,是為了議親。”
陸念眉遠遠的瞧了眼,覺得這位小姐模樣倒是標致的:“與你表姐站在一起,倒是極出挑。”
褚芷淺笑著說道:“所以說啊,誰比誰傻呢?吳溶月想要彰顯自己有人緣,殊不知人家隻是利用她罷了。”
褚芷淺見陸念眉似乎對那位小姐極有興趣,趁著左右無人之際,低聲說道:“我聽母親說,她是要送入宮做妃子的。”
陸念眉詫異的看向褚芷淺,褚芷淺便用更加低的聲音說道:“當今聖上性子說不得多好,大部分嫡女都不願意入宮,她,便是鄭家接回來,替嫡女的。”
陸念眉愈發皺了眉,想到自己的表姐沈瑾馨還在宮裏,便替她難過了幾分:“她也是可憐……”
“可憐?”褚芷淺頗為無奈的看向陸念眉:“你可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你這陣子沒有赴宴,不知道,她不知道多想進宮去,經常吹噓自己如何如何的,你沒發現旁人都躲著她嗎?若不是鄭家需要個人入宮,就她這樣的,哪裏會被接回來?”
陸念眉不解的看向褚芷淺,就見褚芷淺抿了抿唇道:“算了,索性一並告訴你得了,她叫鄭柔兒,她的生身姨娘是官妓出身,是鄭大人年輕的時候,買回來的,後來,她姨娘偷人,被人發現了,她小小年紀,又學了一身的風塵氣,才打殺了她姨娘,送她去了莊子上,這下,你懂了吧?”
陸念眉點了點頭,兩人沒來得及說什麽,及笄禮就開始了,褚芷淺是縣主,請的正賓是長公主,陸念眉不敢耽擱,扶著褚芷淺回了屋中安坐,樂聲便響了起來……
及笄禮的過程很嚴肅莊重,陸念眉半點不敢分心,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跟在有司身後,直至禮成,旁人都去前廳飲宴,她才算是鬆了口氣,揉著有些酸痛的脖子道:“方才半點不敢鬆了精神,脖子一直是僵著的。”
陸念眉才說完,就覺得手背上落了一個溫熱的手掌,似是安撫般的拍了拍她,陸念眉扭過頭去,就見褚洛然站在她身後,目光卻沒有落在她的身上,隻是笑看著褚芷淺:“從今往後,你就是大人了。”
“大哥,我的禮物呢?”褚芷淺攤開手來,笑吟吟的看向褚洛然,還偷偷的衝著陸念眉方向眨了眨眼睛,方才大哥那動作,她可是瞧得真真的,到現在,她與沈瑾瑜都不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有肌膚之親呢。
褚洛然越過陸念眉,緩緩一笑,從袖籠裏拿了一個小小的玉兔出來,羊脂白玉的質地,小小的一團,落在手心裏,眼睛處,點了兩顆極小的紅瑪瑙珠子,瞧著玉雪可愛。
褚芷淺欣喜的捧在手心裏,甜甜道:“好可愛,拿在手心裏是暖的。”
陸念眉在其身後瞧著,也覺得這禮物不錯,配了絡子,掛在腰間,該是極惹眼的。
“眉妹妹,這個兔子長得跟你好像,不如這個給了你。”褚芷淺說著,站起身來,將那個暖暖的兔子塞給陸念眉,又轉身衝褚洛然笑著道:“大哥,這可是我的及笄禮,你可不能用這麽一個小物件就把我打發了,我想要個珊瑚樹,最小,也得魚缸那麽大的。”
陸念眉想要將玉兔還回去,奈何褚洛然與褚芷淺說話,根本讓她插不上嘴,等褚洛然走了,陸念眉也沒說上一句話。
“淺姐姐,這玉兔是郡王世子給你的,你就這麽給了我,怕是不好。”褚洛然不在,陸念眉說話倒是從容了些,也不知怎麽的,她見到褚洛然的時候,總是有些不大自在,還有剛剛褚洛然進來的時候,兩人的肌膚相親,倒好像是安撫妹妹一樣的,而且是當著褚芷淺的麵,連褚芷淺都不覺得有什麽,她若是說些什麽話,倒好像她矯情一樣。
“那有什麽,這樣的東西,我大哥給了我許多,我就是瞧著這個跟你相配,再說了,你今個兒與我忙了小半日,我送你個東西,原是應該的。”褚芷淺嬌俏一笑,抱了自己的針線笸籮來,說道:“眉妹妹,你說這個配個什麽樣的絡子好看,打個什麽花樣?如意的好不好?”
陸念眉在針線上比褚芷淺好一些,因而倒也能給出個主意,最後兩個人說著說著,便動手打起絡子來,陸念眉也就忘了,這東西,原本是褚洛然的。
褚芷淺趁著陸念眉專心打絡子的時候,抿唇一笑,眉妹妹就是太老實了些,哪裏能鬥得過她與大哥聯手呢,這玉兔,分明就是大哥要給了眉妹妹的,跟眉妹妹簡直一個模樣。
陸念眉對褚芷淺與褚洛然從來沒什麽防備的,褚芷淺是她未來的表嫂,有什麽委屈或是不能往外說的閑話,都說給她聽,至於褚洛然,陸念眉便從來沒往歪處想過,畢竟褚洛然是郡王世子,與她這個正四品官的嫡女,基本上算是八竿子打不著了,若不是因為褚芷淺的緣故,她根本就見不著褚洛然。
玉兔上本來就留了眼,專門佩在腰間的,不一會兒功夫,陸念眉便配了一個攢心梅花絡子,也沒有混色,隻用了朱紅,朱紅色襯得玉兔愈發的雪白瑩潤,瞧著好看極了。
褚芷淺親手給陸念眉係在腰間,莞爾一笑道:“果然與眉妹妹極相配,走,咱們也出去瞧瞧,讓我大哥看看,是不是給了你,最合適。”
陸念眉被褚芷淺推搡著往外走,陸念眉少不得打趣道:“淺姐姐就這樣著急嗎?我表哥與薛大哥今個兒都來了,你是要去見我表哥,還是去見郡王世子?”
褚芷淺被陸念眉說的,臉色一紅,拉著她嗬癢癢,兩人正笑鬧著,卻是臘梅趕了過來,陰沉著一張臉:“縣主,陸二小姐,府裏出事了。”
兩人動作一頓,褚芷淺蹙起眉來,神色端莊問道:“怎麽回事?”
臘梅也知道陸念眉算不得外人,因而也沒有避諱著,低聲說道:“吏部尚書府的庶女鄭柔兒出了事,鄭大人與鄭夫人被請去了正院。”
褚芷淺皺眉不悅道:“這是怎麽回事?大好的日子,這樣觸黴頭?”
褚芷淺本來就不喜歡鄭柔兒,聽說鄭柔兒出了事,下意識的覺得鄭柔兒沒事找事,況且今個兒是褚芷淺的及笄禮,鄭柔兒不管出了什麽事,都奪了她的風頭,這讓褚芷淺愈發的不高興了。
臘梅知道褚芷淺想左了,聲音愈發的壓低了些:“縣主,鄭柔兒死了。”
褚芷淺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一步,若不是陸念眉扶著她,怕就要倒了去:“怎……怎麽好端端的就死了?”
褚芷淺以為,不過就是鄭柔兒鬧出什麽事情來,希望大家關注她而已,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死了,本來與她差不多年歲的小姑娘,方才還嬌俏俏的站著,這會兒就成了死屍了嗎?
臘梅低眉順眼道:“郡王世子,薛將軍還有鎮國公夫人以及沈公子,都往正院去了,刑部尚書周大人,周夫人也在,都跟著過去了。”
褚芷淺往回走了兩步,在玫瑰椅上坐了,不由得擔憂起來:“這次來的賓客這樣多,事情又是在咱們府裏出的,而且鄭柔兒是要入宮的,這……”
“縣主不必太過憂心,鄭柔兒是什麽樣的身份,各府夫人都是知道的,至於宮裏頭,也沒承認要鄭柔兒入宮,是鄭家先入為主的,再者,有世子爺在,必定會查個清楚明白,隻要不是咱們府裏的人下的手,誰也不能說咱們郡王府什麽。”臘梅安撫著說道。
臘梅話音才落,另一個丫鬟秋菊趕了來,低聲稟道:“縣主,不好了,鄭夫人說,是表小姐害死了鄭三小姐。”
“誰?吳溶月?”褚芷淺攥緊了身邊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