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褚芷淺與沈瑾瑜大婚前的頭兩日,褚洛然領著郡王府的一眾人等來擺置家具,沈瑾瑜的新房在鎮國公府的東路,是個五進的院子,褚芷淺親自取的名字,喚作“五穀園”,很素樸的名字,大白氏與董氏卻覺得極好,平頭老百姓求的是五穀豐登,她們求的是個平安喜樂。
皇上所有的防備,隻衝著她們便好,後代能過得簡單些,就簡單些。
大白氏最終派了陸念眉去五穀園打點,陸念眉沒有大婚過,哪裏懂得這些,不過是安嬤嬤,顧媽媽代勞而已,安嬤嬤直接笑著與陸念眉說道:“表小姐不如帶著郡王世子四處轉轉,回去,也好讓郡王世子說給縣主聽。”
陸念眉微微頷首,衝著褚洛然點了點頭,在頭前帶路,外院也就罷了,陸念眉穿過正房,往後介紹:“這正房後麵,便是一個小園子,平日裏,淺姐姐可以在這邊解悶。”
如今五月裏,花團錦簇的,因著是新房,擺了很多的花草,褚洛然跟在陸念眉身後,看著陸念眉的背影。
不過一個月不見,陸念眉長高了,卻隻到他的唇部,身上的衣裳不似在陸府的時候那樣素白一片,但也是素淨的,很柔和的橙粉色,外麵罩的紗衣上,有小朵小朵的梨花,零碎的散落,倒好像真的有花瓣落在陸念眉身上一樣。
她在鎮國公府,想來是過的極好的,臉上脂粉未施,有著自然的紅潤光澤,發髻上簪了一支透明的琉璃簪子,在陽光下散著流光溢彩,同樣材質的琉璃墜子,在耳畔輕搖曳,倒讓人將五月天的燥熱都壓了下去。
隻是,她的臉上帶著疏離的笑容,輕輕淺淺的,無端的讓人生份了許多,褚洛然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薛榮之這陣子,有好好的留在鎮國公府嗎?”褚洛然突然張口,陸念眉不得不停下來答他:“薛大哥一直在府裏忙著,這五穀園的花草樹木移植,假山與湖泊的安排,都是薛大哥做的,薛大哥這一個月,人都瘦削了。”
褚洛然看著陸念眉粉嫩的唇瓣,一張一合的,口中念叨的,卻是旁人的事情,這讓褚洛然愈發的不適,麵色冷峻起來,掌心攤開,露出一方水滴形的墜子,大概是褚洛然三分之一掌心大小,紅潤潤的,很漂亮,瞧著卻不是紅剛玉,也不是珊瑚瑪瑙。
陸念眉揚起臉來,不解的看向褚洛然,就聽得褚洛然極溫柔的說道:“這個你配了絡子,戴在身上,最好能貼身佩戴,掛在脖頸間最好。”
“這個是什麽?郡王世子為何好端端的要送我東西?”陸念眉沒有立刻接過來,隻是一副世家貴女最平和不過的姿態,輕言細語。
褚洛然眉頭一凜,她實在不喜陸念眉這般態度待他:“我說過,你喚我名字便可。”
陸念眉不知褚洛然為何突然這樣生惱,想著褚洛然待她似褚芷淺一般親昵,隻當是世兄般的情份,因而順從道:“洛然世子,為何突然送了這樣的東西給我?”
看著,這水滴形的墜子,就像是一滴極大的紅色淚珠,隻是扁扁的,周圍光滑圓潤,該不是什麽便宜的東西。
褚洛然垂眸看著陸念眉,烏沉沉的眸子裏波光湧動,似是蘊著淺淺的怒氣,陸念眉不知道怎麽惹惱了他,想來送東西該是世家常事,隻她太過敏感,說出這樣的話來,倒好像是不給褚洛然臉麵,防備著什麽一樣。
陸念眉垂眸軟糯糯說道:“上回洛然世子已經給了我一個兔子的掛墜,我很喜歡,一直戴著,再要了世子東西,怕是太過貪心了,這墜子看著價值不菲,念眉不敢收。”
褚洛然壓抑的怒火散不出,聽著陸念眉軟糯糯的說話,所有的脾氣都散了,生怕自己嚇到了她。
罷了,洛然世子就洛然世子,總歸比郡王世子要親近些。
“這個是天意大師托人送回來的,他有事不得回京,我將你的事情,說給了天意大師聽,他便送了這個回來,說是對你大有裨益,你畢竟不能總倚靠著薛榮之。”褚洛然輕聲提點陸念眉道。
陸念眉抬起頭來,被褚洛然這樣戳破,她有幾分不自在,她也知道,薛榮之在宅子裏,她就不會聽到那些無休無止的哭聲,但褚洛然說的沒錯,她的確是不能一直倚靠著薛榮之,便是嫁給薛榮之也不成,薛榮之不可能一直守著她,不出門。
陸念眉仍舊有些遲疑,褚洛然頗為無奈的伸出手去,在她的頭上拍了拍:“年紀不大,心思竟是這樣重,給你的,你便戴著,佛渡有緣人,旁人配著這個也隻是好看罷了,你戴著,才能發揮出它的效力。”
陸念眉聽著褚洛然說的有理,慢慢伸出手去,接了過來,那紅潤潤的墜子就像是一汪水,落在她的掌心,涼涼的。
“多謝洛然世子,將來若是有什麽要我幫忙的案子,你一定要派人來尋我。”陸念眉有些過意不去,褚洛然次次這樣幫她,她能為褚洛然做的卻極少。
看著陸念眉這樣公私分明,褚洛然頗為無奈,又親昵的撫了撫她的發頂道:“你快些將這個戴在身上才是,若是動不動就要被鬼魂上身,你姨母怕是第一個不放過我。”
陸念眉被褚洛然逗笑了,水靈靈的眸子,似是蘊著流光溢彩,比她發髻上的琉璃發釵還要奪目些,褚洛然看著陸念眉明媚的笑容,唇畔慢慢揚起,這樣的陸念眉,才是他想要看到的陸念眉,但願,從今往後,她的麵容之上,再也不會失去這樣明媚的笑容。
巳時初,暖陽明媚,陸念眉的左側臉頰被曬得有些紅潤,褚洛然四下看了眼,見前麵有個紫藤花架,下麵做了一個秋千,倒也別致。
“去那邊坐著歇歇,免得曬傷。”似陸念眉與褚芷淺這般的閨閣女子,鮮少出門,在府裏的時候,也是在自己的院子裏居多,聽安嬤嬤說,陸念眉這陣子一直打理鎮國公府庶務,多半是在屋子裏理事,愈發的沒工夫逛園子曬太陽了,冷不丁的出來,怕是容易傷了皮膚。
陸念眉其實沒那麽嬌氣,便順便與褚洛然介紹起秋千來:“以前淺姐姐說過,若是能有個紫藤花架,花架下麵做個秋千,便極好了,我便吩咐了匠人,也不知這個做的結不結實,會不會摔著人。”
畢竟是紫藤花架,不比老樹那般,若是坐了人,便要吱吱扭扭的響起來,那便不好了。
“你坐上去試試,不就知道了?”褚洛然自然而然的說道。
“恩?”陸念眉詫異的看向褚洛然,這樣的事情,多少有些危險,便是要試驗,也要靈活的小廝來試試看,萬一不行,也能及時躲開了去,這會兒褚洛然卻是要她來試,可見是對這件事情並不讚同,認為她做的不夠好。
褚洛然含笑看著陸念眉,說道:“我在你身邊,即便真的不行,也不會摔到你。”
褚洛然說著,做了一個雙臂展開的姿勢。
褚洛然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袍子,腰間束著碧璽腰帶,雙臂一展,如同雄鷹一般,陸念眉第一次發現,原來褚洛然不隻是身材頎長,而且胸懷很寬廣,好像站在他身邊,能躲去所有的風雨。
陸念眉不由得有些豔羨,淺姐姐有這樣一位哥哥,褚洛然很能幹,明明是郡王府的清貴世子,可他卻踏入了仕途,在刑部做得有聲有色,聽姨母說,稱讚褚洛然的朝臣不在少數,也說便是寒門子弟,也沒有褚洛然做的好,褚洛然幾乎成為了皇家勳貴的榜樣。
隻是……
淺姐姐都已經大婚了,褚洛然卻連議親的對象都沒有,也著實是有些奇怪了,若是擱在平常人家,怕是早已經著急物色了。
陸念眉側頭看向褚洛然,其實褚洛然的外表比沈瑾瑜還要出挑些,姨母說,褚洛然是因為幼時身子不好,才鮮少在京城露麵,在京城裏,隻有個病弱世子的名頭。
褚洛然與她說過這個秘密,褚洛然不是病弱,而是治病尋到了天意大師頭上,與天意大師在外流浪了十年,可褚洛然現在一出麵,就是刑部侍郎,在京城裏嶄露頭角……
想來,想要嫁去郡王府的世家貴女不在少數,當初吳家的那個吳溶月,不也心心念念的想要嫁給褚洛然嗎?
那就是董氏與褚洛然自己都沒有相中人呢吧,想來也是,郡王府邸,要挑一個可以撐得起門戶的世子妃,也是不容易的,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姨母這樣好命,可以一下子尋到淺姐姐這樣的兒媳婦。
陸念眉胡思亂想的時候,已經坐到了秋千上,褚洛然在陸念眉身後,輕輕的推她,看著她柔粉色的裙擺不斷上揚飄落,心情也跟著那飄揚的裙擺一般,飛的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