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聞聽此言,多少安心了些,大白氏還有話要與褚芷淺交代,陸念眉便沒多留,領著沁雨,沁雪往景韻閣去了。
安嬤嬤辦事麻利,陸念眉昨個兒與她說了後,安嬤嬤連夜就派人收拾了出來,景韻閣裏頭的擺設都是現成的,原本打造的黃花梨木家具,現在擦拭出來,都極亮堂,顧媽媽又拉了晨露晨蓉,將帷帳之類的添置了,今個兒就能過去了。
沁雨,沁雪提著燈籠走在前頭給陸念眉引路,這會兒著實不早了,沁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急忙不好意思的說道:“二小姐,奴婢……”
“沒什麽,一會兒回去,早些安置,這陣子,你們也忙壞了,好在接下來幾日,倒也沒什麽了,隻需要幫著把三天後的回門禮單擬出來,這個我回頭與淺姐姐做,倒也不必累了你們。”
陸念眉抬起頭來,見前頭的院子有暈黃的光影,溫聲道:“這邊僻靜,尋常也不用太拘著規矩。”
原本陸念眉住在雅旭園小跨院的時候,大白氏那邊有什麽事情,陸念眉都要掛念著,連帶著身邊伺候的都不得閑。
沁雨,沁雪笑了笑,與陸念眉說起陸家來:“今個兒老太太派了紅纓姐姐過來的,長房那邊也送了不少的好東西,怕是長房恨不能用東西買了姨夫人的嘴,讓姨夫人多為陸家說上兩句好話呢。”
大伯父與丁氏那邊,陸念眉早已經沒了情份,隻問道:“紅纓可說了什麽沒有?祖母現在可好?”
沁雨笑嘻嘻的回道:“紅纓姐姐說,老太太一切都好,還說姨夫人送過去的那兩個嬤嬤是厲害的,還有一個會瞧病,也不用吃藥,如今她讓那嬤嬤管著小廚房,吃著藥膳,身子骨好多了,老太太還說,等秋日天氣好了,要來國公府瞧二小姐呢。”
“哪兒有讓祖母勞動的道理,等回頭得了空,我回去瞧祖母就是了。”陸念眉想著,自己的那幾條抹額也做的差不多了,如今天氣愈發的熱,要再做兩條冰絲緞麵的才好。
三人說著話,就到了院子跟前,沁雪才張口說道:“這景韻閣位置雖偏了些,周圍景致卻是極好的,有湖,有樹,有花有草的。”
沁雪剛說完,卻覺得身邊有個黑影,急忙挑燈過去,大喊了一聲:“誰在那邊?”
陸念眉也往那邊看去,就見昏暗的樹下,慢慢走出一個人來,穿著一件山青色素錦華服,徐徐走來,聲音清朗溫潤:“是我。”
陸念眉還沒瞧清楚人,隻聽這個聲音,便知道是哪個了,衝著沁雨,沁雪輕聲說道:“無礙,是郡王世子,把燈籠給我,你們先回去吧。”
沁雨,沁雪有些遲疑,她們兩個到底不是晨露,沒有那麽放心的下。
“沒事,想來該是有什麽難辦的案子,世子需要問我兩句。”陸念眉現在已經有些習慣了,以前許是還會想一想,這樣見麵難免不妥,到底是外男之類的,如今見的次數多了,倒也不覺的如何了。
沁雨機靈一點,拉著沁雪道:“既然二小姐說沒事,那一定就是沒事的,再者郡王世子是縣主的大哥,都是一家人,許是郡王世子真的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要與二小姐說,咱們便別添亂了,讓顧媽媽留門就是了。”
被沁雨這一解釋,陸念眉愈發覺得這不算什麽了,含笑衝著兩人點了點頭,接過沁雨手裏的大紅燈籠,往褚洛然身邊走去。
“洛然世子怎得也不提盞燈籠?突然出現,倒是有些嚇人了。”陸念眉淺笑著說道。
明明兩日前才見了褚洛然,現在就覺得恍如隔世,也不知是為了什麽,許是因為,這兩日府裏的事情太多,太雜了吧,一個邵姨娘,一個沈瑾豪,又夾了一個孫姨娘。
褚洛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他並沒打算過來,還想著褚芷淺回門的時候,怕是要叫著陸念眉一道去府裏玩的,他到時候就見得到。
可是……方才送薛榮之往外院去的路上,薛榮之醉酒說著,要將陸念眉許給沈瑾豪,這話讓他心裏極不痛快。
沈瑾豪也是他記憶中,未曾出現過的人,重生之人,身邊越來越多與前世裏不一樣的人與事,讓他有些慌亂,陸念眉住在鎮國公府裏,大白氏掏心窩的對陸念眉好,那是不是,大白氏也會有心思,想要將陸念眉留在身邊?
沈瑾豪那個少年郎,瞧著倒也還可以,若是在國公府裏,有大白氏撐腰,沈瑾豪一定不敢欺負陸念眉。
原本,陸念眉將來會許給自己的事情,在褚洛然看來,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了,畢竟,無論怎麽比,他都比薛榮之要好上許多,無論怎麽比,郡王府與輔國公府都要好上許多……
可郡王府若是與鎮國公府比呢?
褚洛然沒有立時說話,隻烏沉沉的眸光落在陸念眉的麵頰上,五月的夜晚,涼風習習,有微風吹過,攏起陸念眉鬢邊的碎發,纖長的指尖輕輕的攏在耳畔……
“可是刑部有什麽疑難案子?”陸念眉見褚洛然沒說話,輕柔張口,替他分說。
褚洛然回過神來,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隻能支吾著應了一聲道:“刑部最近的確是有樁案子,但不算什麽疑難,隻是行事有些殘忍。”
褚洛然往前走了兩步,與陸念眉並肩而行,溫聲說道:“能否沿路走走?”
陸念眉點了點頭,隻以為刑部案件是隱秘,不好讓人隨意聽了去,因而跟隨著褚洛然的腳步,沿著青石小徑,徐徐而行。
“如何殘忍法兒?”陸念眉有些擔憂的說道:“我自從戴了那個紅色的水滴墜子,連夜半哭聲也沒有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助世子破案。”
褚洛然停下腳步,看了陸念眉一眼,從陸念眉的眉心一點點往下,圓潤的鼻尖,粉紅的唇瓣,光潔的下顎,白皙的脖頸,脖頸上有一小截很不打眼的絲線,想來就是這條絲線,在綴著那個墜子了。
“有用就好,這樣的案子,原也不必你出麵,我隻是……與你說說而已。”這原就是個由頭,他也不知該與陸念眉如何說,自己所為何來。
陸念眉連連點頭:“那……洛然世子便與我說說看,是怎麽樣的案子,許是說上一說,就能縷出頭緒來。”
“也好。”褚洛然的確是想要與陸念眉說說話的,既然沒有別的話頭,那不如就說一說案子。雖然不合時宜了些,但說起案子來,總歸是能順口一些,不至於磕磕巴巴,失了風度。
“有人前夜在城東殺了一個孕婦,婦人懷胎五月剛剛顯懷,胎死腹中,還被一劍割喉,婦人有個五歲的幼童,聽到聲音追了出來,也被一劍斃命,實在殘忍至極。”褚洛然負手而立,語氣裏帶了幾許陰冷。
陸念眉聞聲蹙眉:“竟是對孕婦與幼童下手,既是有一劍斃命的本事,就該去戰場上,報效朝廷,殺害手無縛雞之力之人,算的什麽本事?世子要早些將凶手繩之於法才是。”
褚洛然連連點頭:“刑部已經出動了許多人,這陣子,正在懸賞緝拿,隻是並沒有看到凶手的樣子,所以有些棘手,怕是一時難以找到凶手,另外,既然此人有一劍封喉的本事,那必定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逃匿的本事是極大的。”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定能將這個人抓到的。”陸念眉堅定的與褚洛然說道。
褚洛然目光沉沉的看向陸念眉,見陸念眉滿臉堅定,微微失笑,曾經的陸念眉,但凡聽到些血腥之事,便要嚇得發抖,恨不能立即捂了耳朵,而如今的陸念眉,可以站在這裏,與他高聲說著‘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也許,他該早些與鎮國公夫人攤牌,先將陸念眉定下來,再說其他。
“芷淺回門那日,你會跟著她一起來嗎?”褚洛然突然張口問道。
陸念眉微怔,沒想到褚洛然會突然問出這樣的話來,明明還在說案子,怎麽就轉到了這裏來?
“淺姐姐回門,該是表哥與淺姐姐一道回去吧,我也要去嗎?”陸念眉懵懂的問道。
褚洛然看著陸念眉瞪圓了眼睛的可愛模樣,忍不住輕輕的撫上她的發頂:“一起來郡王府玩吧,我那日會沐休,在府裏等著你們,聽芷淺說,你也很愛吃街市上的小吃,我吩咐人買回去,到時候你們一道在園子裏玩,我在園子裏搭了架秋千,很牢固的,不會摔下來。”
褚洛然說話的時候,微微彎了身子,眼睛可以與陸念眉直視,看著陸念眉那雙水漉漉的眸子,在紅通通的燈籠映照下,臉頰帶著誘人的粉紅……
褚洛然突然有種衝動,想要將唇印在那粉嫩的臉頰之上,昭告天下,這個女人,是他的……
陸念眉微微揚起頭來,眼睛一眨一眨的,唇畔像是春日裏的嬌花,慢慢綻放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