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正事?”白月生有點納悶,這死神棍還有正事可說呢?

公孫勝道:“你覺得,‘命中注定’這四個字,有沒有可能被人力所改變?”

白月生道:“你認為呢?”

公孫勝道:“還是你先說吧,我覺得你比我厲害。”

一個馬屁,把白月生給拍舒服了。

被公孫勝拍馬屁?白月生在興奮之餘,懷疑這小子是來套詞的,——說他是神棍,其實他水平也就那樣。

白月生斟酌良久,才說道:“‘命中注定’,用你們道家的話來說,可以解釋為‘先天’,即:你生下來,是窮是富,是男是女,這是命中注定的,你無法去改變它。而用我們佛家的話來說,‘命中注定’可以解釋為‘因果’,即: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兩相對比,佛比道要更……”

“算了,我不聽了!”公孫勝道,“咱倆鬥法吧!”說著話,以右手從背後抽出他的桃木劍,以左手憑空一抓,手中就多了一張黃符,“你剛才說什麽?佛比道要更怎麽樣?你繼續說!”

白月生這個不痛快啊:“你別逼老子發大招!我告訴你,我可是高僧!”

“高你大爺的無量福!”公孫勝猛揮一劍。

黑光閃爍。

白月生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看見,自己的腦袋被割下來了。

腦袋與身體分離,飛到了屋子裏的橫梁上,被橫梁重重一撞,直把他撞得頭暈目眩,同時還能感覺到已經跟腦袋分離的胸口一陣疼痛。

太他媽驚粟了!

白月生雖然知道這是公孫勝的幻術,但親眼看到這樣詭異的場景,而且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給了誰誰也受不了啊!

白月生的腦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在空中,隻見公孫勝將那張黃符,往他的胸口上一貼。

白月生就看見,自己的身體被燒著了,一瞬間就被燒成了粉末,撲簌簌灑了一地的灰麵子。

眼看著自己被燒成了灰燼,白月生隻能暈過去。

夜半醒來時,躺在地上,猶如做了一場噩夢,借著月光,低頭看了看,摸了摸,還好,身體還在,衣服也在,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被燒過的痕跡,脖子上也沒有任何被劍砍過的痕跡,部件還都挺齊全的。

四下裏瞅了瞅,公孫勝不在了。

白月生長舒口氣,恨恨詛咒著那個神棍,爬回了**——床板與他的身體緊緊相接,但在此時,他又感覺到,他的身子底下躺著個人。

“大仙,我錯了!”白月生站回地上,欲哭無淚,“你最好別讓老子完全恢複過來,等老子‘想起以前的法術’,我跟你沒完!”

“嘿嘿!”隻聽得公孫勝一陣冷笑。

循著聲音,白月生便看到,公孫勝憑空出現在了一張椅子裏,美滋滋喝著茶,滿臉得意,道:“咱說點正事吧!”

白月生沉著臉,道:“還是你說吧,貧僧洗耳恭聽。”

公孫勝笑道:“你說吧,我覺得你比我厲害。”

此時再聽這句話,白月生就不覺得那是馬屁了。

“你預知未來的能力,貧道一點都不懷疑,”公孫勝道,“但你如果想借此跟我分個高低,那咱隻能以鬥法來解決問題了。——說正事,你覺得,‘命中注定’,到底能不能被人力改變?”

白月生算是明白了:這死神棍果真就是跟他套詞來了。雖然他很想讓公孫勝學一些知識,但他哪兒知道那狗屁的“注定”能不能被改變?他要是知道,早一巴掌把羅貫中拍瘋了。

可是,看眼下的情況,公孫勝不從他這兒得到點有用的知識,肯定是死不罷休,白月生沒轍,隻得把最後一件法寶搬出來:“咱實話實說,天機不可泄露,我的腦子已經不是那麽智障了,我怕說出來,會被五雷轟頂。”

公孫勝笑道:“你可以含糊其辭地說,你說出來,我猜就行。我猜不透,是我的問題。再說,就算有天雷下來,不是還有我給你頂著呢?”

公孫勝這話,將不要臉之精髓發揮到了極致。這就跟王英一樣,王英大可以說“天塌下來爺爺給你頂著”,但他也得有那麽高的身量不是?

雷劈不著公孫勝,他自然是怎麽吹都行啊!

眼瞧著公孫勝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求知欲,白月生再不拿出點真本事來,是沒法睡覺了,隻好說道:“那這樣吧,你既然一心想要窺破天機,那你就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一個患了絕症,注定要死的人,能不能被救活?”不等公孫勝說話,白月生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能!”

公孫勝皺眉道:“你再說瞎話,貧道就讓你觀賞觀賞更精彩的表演!五馬分屍見過沒?用繩子把你的腦袋和四肢綁在五條馬尾巴上,一鞭子下去,五匹馬一齊向五個方向跑,咵啦一下,就能把你給分開了!你想象一下,那血肉橫飛的場景,見過沒?見過沒?試試吧?”

白月生哭喪著臉,道:“我說,咱能不能像個高人一樣交談?你命中注定就一流氓,就一土匪,你沒好了你!——你靜下心來,聽貧僧慢慢給你分析呀!別動不動就跟我耍賤,你有種,你就真把我弄死!——說正經的,一個患了絕症注定要死的人,這個‘命中注定’,我認為是可以改變的。

“——你再拔劍,我真要放大招了!

“——話說,它為什麽可以改變呢?這要建立在一個‘有藥可醫’的前提下。真正的絕症很少,更多的絕症是有藥可醫的,它之所以被稱為‘絕症’,是因為絕望在‘買不起藥’,所以患了這種絕症的人,他必須死。這,就是我所理解的‘命中注定’。

“那麽,這樣的情況,可不可以被人力改變呢?我相信,可以。即便現在不可以,將來總有一天,會完全改變過來!將來總有一天,沒有誰,會因為饑餓而死;沒有誰,會因為貧窮而死;沒有誰,會因為得了病買不起藥,絕望而死;更沒有誰,會被某些人的下賤行為嚇死。

“——你再跟老子瞪眼!老子說的不是你!

“——老子可以告訴你的,隻有這些。夠含糊其辭了吧?自己琢磨去吧!——再送你一句話:‘命中注定’能不能被改變,不在於人力,而在於人心。

“如果你懂了,就趕緊滾!老子要睡覺!”

公孫勝捋髯閉目,若有所思。

“一個人窮,”公孫勝道,“是他自己不努力,不拚搏,不掙紮,不反抗,這跟人心有什麽關係?你再想個直白點的來說,我去撒泡尿,回來再跟你討論。”

目送公孫勝出了房門,去了廁所,白月生慌忙卷起鋪蓋,跑到院子裏,三彎五繞,找到王英的馬車,鑽進車廂,鋪好被褥,念叨著“你找不到我,唵哞嗎咪吽”,用被子蒙起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