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王菁菁不知自己是怎麽回到修複室的，腳下似踩著棉花一般。
先前，她雖答應吳懷章，以師妹的身份，勸黃鏡炆，也就是現在的黃立德撤訴，但對於一個失聯二十年之久的人，她是沒有信心，能說服對方的。
但她確實很感謝吳懷章。萬料不到，陰差陽錯的，她竟通過這種方式，得知了師兄的信息。
在她小時候，曾聽過一首流行歌曲，叫《隻要你過得比我好》。彼時不明曲中意，年歲越長，王菁菁益發明白，她無法放下的執念，就是希望他過得比她要好。
盡管，他辜負了師父的期待，也毀棄了二人的誓諾，消失在人海之中……
可是，他為什麽會消失呢？還把名字都改了？答案不言自明，大概是，他不想讓她找到他吧。
起初，吳懷章提出讓王菁菁當說客的主意，但夏至清並不同意。沒想到，吳懷章竟然繞過他，直接聯係了周贇。周贇助人為樂慣了，又不知道王菁菁和她師兄，已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夏至清這才被吳懷章拽到飾博來，當麵請王菁菁幫忙。
電話號碼，就攥在手裏，但王菁菁卻遲遲打不出這通電話。
若說是“近鄉情怯”，倒還好辦，但她擔心的卻是，他早已忘了她。
試想一個場景，她激動地打起電話，他卻茫然地問“你是誰”，這該有多傷人。
想到這兒，王菁菁隻覺窒息。
這時，潘婕已經對著香薰上完好的掐絲部件，畫起需要補配部分的圖紋。她做得很認真，連王菁菁跨入修複室，也未曾察覺。
愁悶一時，王菁菁才在心中歎道：不知情事的青年男女，才能享受這麽純粹的幸福。一種，為匠藝而沉醉的幸福。
12
嗡嗡……
微信響了。黃立德拿起手機，回複了一條微信，然後又往屏幕下方看了一眼。
打開“新朋友”這一頁，意外地出現了“你還記得花絲工藝中的炭絲工藝嗎？”一行字。
手上一抖，黃立德險些拿捏不住手機。
一晚上過去了，黃立德翻來覆去睡不著，待到東方既白之時，還瞪著一雙眼窩深陷的眼睛。
她想幹什麽？
縈繞在腦中難以抹去的問題，揮之不去。
思前想後，他咬咬牙，索性加上這個“新朋友”。
聊天框的上麵，“對方正在輸入”六字閃爍了又停下，停下了又閃爍，幾次三番，黃立德才看見簡短的問候：“你還好嗎？”
“還好。你呢？”
本想打“師妹”二字，但在發出去的前一刻，他又刪去了這兩個字。
“我在南京，做了文物修複師，修金銀器。”
“哦，那也挺好的。好歹是有編製，總比……”
黃立德打不下去那幾個字，隻把這半截話發了出去。
哪知道，對方回的是：“不，沒編製，是在私立博物館，可我熱愛這份工作。”
“哦，也行吧。”
“嗯。”
“修複室的老師，都很厲害吧。”
“我在修複室裏，是年齡最大的。我不如師兄你，沒有過人的天賦，但我有一個同事，才二十六七歲，就當上組長了。”
雖不明所以，但從王菁菁越發越長的句子上，精明如黃立德，哪能猜不出她在引導話題呢？
黃立德一百個不耐煩，巴不得馬上終結這無聊的對話，便說：“我去洗個澡，回頭聊，好嗎？”
王菁菁卻回道：“不，先讓我說完，好嗎？說完了，你再刪我。”
心思被人識穿，黃立德也有幾分尷尬，馬上發了條語音：我沒這個意思，師妹，我是真的要去洗澡。我保證，洗完澡，你還在我手機裏，好不好？
說完語音，他又驀地驚覺，居然用了“師妹”一詞！
恍惚間，王菁菁的語音也發過來了：“好的，那師兄去忙吧。”
話語中，竟帶著久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