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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銀碗,以魚子紋為地,正中心凸出兩隻麵朝麵的獅子,采用了單點式鎏金工藝,浮雕感極為強烈,西亞、中亞的藝術元素呼之欲出。

再看細節,雙獅口中銜著折枝花,腳下也是如此。在碗的邊緣,從內向外,還鏨刻著一圈繩索紋,及鎏金的卷葉紋。

不過……美則美矣,碗壁上卻沒有豐富精細的紋飾,與雙獅、折枝花的碗底相呼應,隻有十瓣花瓣形的輪廓,顯得過於簡單。這很令人費解。

王仲康本是個健談之人,此時見到金珊珊戴起手套,將銀碗捧在手中,用放大鏡細細品賞的神情,便也一言不發,安靜地呆在一旁。

打破沉寂的,是十餘分鍾緩步輕聲進來的兩個人。

李梅,夏至清。

王仲康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悄步走到夏至清的身邊,說:“那是江寧首飾博物館的金銀器修複師金老師。”

夏至清點點頭,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是戴著絨帽、穿著厚厚棉服的中等身材的妙齡女子。他低聲回道:“很年輕。”

“是啊,跟你一樣。”王仲康向他眨眨眼,打趣道。

夏至清笑而不語。

這頭竊竊私語,那一頭,金珊珊一點反應都沒有,她顯然是完全沉浸在銀碗的世界裏了。夏至清不禁想起,自己查閱文獻時,時常忘記吃午飯的事情。

專注的人,大概都對專注的人,生出天然的好感。出於禮貌,他不想打斷金珊珊的思路,隻壓低了聲音,對王仲康說:“我主要是看看鎏金飛獅紋銀盒,寫論文要用。”

“好。”

王仲康對著李梅指了指金珊珊,李梅會意地點點頭,他才拿著鑰匙往保險櫃那頭走去。

兩件文物的櫃子緊挨著,王仲康沒費什麽力氣就把鎏金飛獅紋銀盒找了出來,示意夏至清到另一張空桌跟前來。

與鎏金雙獅紋銀碗不同,這隻鎏金飛獅紋銀盒的主體雖然也是獅紋,但卻隻是單獅,而且還腳踏祥雲,兩肋生翼。它的完成度也很高,飛禽走獸、蓮葉紋飾,幾乎布滿了銀盒的整個側麵。

投入工作後,夏至清的專注度也不比金珊珊差到哪裏去。

王仲康、李梅相視一笑,倒覺得他倆有些多餘。

約莫過了一刻鍾,金珊珊才轉轉脖子,從包裏掏出相機,轉動著角度拍照。好一會兒,她才對王仲康抱歉地笑道:“我還需要半個小時。”

“好。”

拿出畫筆、工具尺、素描本,金珊珊對準銀碗,一絲不苟地繪製起線描圖來。

等她再度轉動起發麻發酸的脖子時,身邊的三個人,都流露出驚羨的神色。

王仲康忍不住讚道:“這畫工,不得了,不得了,金老師,你這是童子功吧?”

金珊珊卻沒有回答,反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王仲康的身後。

身後,站著神色困惑、眼神複雜的夏至清。

“是你……”金珊珊唇角微顫,眼裏浮出了一層水霧。

6

“太鬧了,我不想去。饒了我吧!”金珊珊使勁抽身,想脫離同寢室陳小憐的魔爪。奇怪的是,這妮子力大無比,愣是拽住金珊珊的胳膊,不讓她坐回凳子上去。

“求你了!別抓我!”金珊珊嘟嘟嘴,開始賣萌。

這一招,金珊珊從入學開始,就用到現在,可說是屢試不爽,但這次似乎不靈光了。

陳小憐拍拍她腦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當我是抓壯丁的嗎?這個周末啊,沒啥事兒的人,都去了!就你!你老在這寢室裏呆著,不怕變成死肥宅嗎?”

“不怕啊。”金珊珊渾不在意,笑道,“我又不是靠顏值吃飯的。”

“虧你還是學習委員呢!覺悟這麽低!好不容易,學校同意承辦三校聯誼舞會,為本校和兄弟學校的學子們,打造一個美好的周末時光。你作為班幹部啊,班幹部!竟然都不響應學校號召!我鄙視你哦!”

陳小憐要給她上綱上線,金珊珊也不示弱,聳聳鼻子,瞪著她:“你也說了,我是學習委員,那我自然是以學習為重啦!你現在打擾我學習,居心何在?”

“呸,少給我來這套!社會學習它就不是學習啦?走走走!”陳小憐加大了力,想要把她扯出門去。金珊珊被她扯得一個趔趄。

“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陳小憐哈哈大笑。

實在拗不過這個小魔女,金珊珊隻得從了,但在去舞池的路上,她又百般強調自己的吃瓜立場。

“行吧,你看我發揮就行了,嗯,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多看看帥哥。”

“你可比帥哥好看多了。”金珊珊眯眼笑。

見她這樣,陳小憐立刻把她嬉笑的神色收了起來,盯著她說:“我說真的,為了一個一麵之緣的人,你拒絕了那麽多追求你的人,不值得。”自打金珊珊和陳小憐交換了秘密之後,她倆便成了閨密,陳小憐自然知道金珊珊的心事。

見金珊珊把頭扭到一邊,陳小憐又說:“不過,緣分這個東西很難說。我記得,以前看過一部電視劇,叫《衝上雲霄》的。哦,那女主,竟然一天之內遇著男主好幾次,緣分啊!然後,他倆……嘻嘻嘻……”

“他倆怎麽了?”幾乎沒看過電視劇的金珊珊,一頭霧水,又格外好奇。

“你自己看唄。”陳小憐見她不開竅,露出一臉壞笑,擠擠她的肩膀,“不過,你要是不出門,那緣分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對不對?”

“這倒也是……”金珊珊想象著陳小憐說的“嘻嘻嘻”,琢磨著男女主應該是互相剖明心跡了,不禁有些神往。

陳小憐忙趁機在她嘴唇上塗了一層唇釉,嘖嘖道:“看看,這精氣神就出來了。多漂亮一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