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北的這幾個月,顧聽舟允許黎曼定期聯係家人,也會定期給黎曼一筆錢,讓她轉給她的家人。

黎曼對阮秀華和黎芝聲稱自己獲得一個去國外深造的機會,並讓她們不要擔心,自己會定期給她們轉生活費,外婆則被她好好安頓在養老院。

她的朋友本就不多,工作後唯一熟悉點的隻有沈禾茜。她剛離職的時候,沈禾茜問過她為什麽要離開,她給的理由是自己要去別的地方發展。

後來沈禾茜似乎從江堰那邊聽說了黎曼和陸燼之分手的事,但默契地沒在黎曼麵前提起這事。

可樂偶爾會打電話給她,每次聲音都壓的很低,小聲地和她訴說著想念。五歲的小男孩似乎也懂了些人情世故,知道她和陸燼之分手的事,所以每次打電話找她時從來不會提起陸燼之的名字。

好像離別也不是一件那麽難過的事,反正他們還在同一片土地,隻是見不到了而已。

幾個月後,顧聽舟的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帶著黎曼來到了一座遙遠的小島。

初夏,小島上綠樹成蔭,微風中裹挾著鹹鹹的海味。

島上建了片小型洋房區,沒有京北那片別墅區恢弘,但別有風味。

黎曼原本的手機被顧聽舟收了過去,他給她買了部新手機,順便給她換了張卡。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顧聽舟想要徹底斬斷她和過去的聯係,而這部新手機也更方便他控製自己。

以後她和誰通了電話,顧聽舟一查便知道。看似沒拿她怎樣,實際上什麽都被他操控於股掌之中。

來到小島的第一個月,夜幕低垂,顧聽舟讓黎曼挽著他在海邊散步。

沙礫踩上去軟軟的,偶爾會有一道海浪衝過來,不足以打濕鞋麵。

在朦朧的月色下,顧聽舟偏頭看向黎曼。

這些天她的反應平靜到超乎他的意料,每天作息規律,早晨會早起鍛煉,頓頓飯沒落下,閑暇時間要麽看書,要麽練習瑜伽、插花和繪畫。

一點悲傷的痕跡也沒有。

看上去正常極了,仿佛隻是換了個生活環境。

顧聽舟忽然出聲:“想他嗎。”

黎曼緩慢地搖了搖頭。

是真的沒有很想念,本以為離開陸燼之,她會歇斯底裏。但現在看來,她對新環境的適應能力貌似挺強的。

僅僅幾個月,陸燼之的樣子在她腦海裏就漸漸淡去。

黎曼想,按照這樣的趨勢發展下去,她遲早有一天能忘記陸燼之。

那個時候,哪怕得知他在薈南娶妻生子,她也不會難過了吧。

老天爺似乎喜歡逗她玩,前一秒她剛搖頭否認自己不想念陸燼之,這天晚上就夢見了他。

夢裏是那個恣意的17歲少年,不同的是,那年寒假她沒有經曆那場意外。

年三十那天晚上,他給她打電話,醉醺醺地說著想她。

又過了幾個月,陸燼之高考結束,拿到薈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他向她告白,兩個人順利地在一起,周圍沒有人拿他們的七歲年齡差說事。

在夢裏,黎曼和黎家人斷絕了來往,隻有過年會回趟芸城看望外婆和舊友。

陸燼之二十二歲那年,她二十九歲,兩個人領了證。

在夢裏,他們婚後沒有要孩子,他帶著她環遊世界。

看遍江河湖海,山川日落,途中結識了不少有趣的朋友。.

…

夢醒,是淩晨時分。

黎曼卻再也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是夢裏陸燼之的模樣,清晰到像是刀刻在她腦海裏的。

和陸燼之提分手的那個夜晚,車裏放的那首歌是這麽唱的——

終於忘記你的時候

你出現在我的夢裏

.

“我好像病了。”

黎曼出現在書房時,顧聽舟正在處理文件。

他推了推金邊眼鏡,視線落在麵前膚色白皙到極致的女人,最近看著確實消瘦了不少。

“哪裏不舒服?”他隨口問。

“我可能出現了一些心理問題,”黎曼走上前,垂著眼睫,聲音很輕,“大學時期我有類似的症狀,後來診斷是中度抑鬱,這次可能症狀也差不多,沒什麽大事,吃點藥就行了。”

有病就去吃藥。

大學時期那個室友的話始終盤旋在耳畔,是句真理,她銘記於心。

顧聽舟的指尖稍頓,驟然抬眸盯著她,咬著字句:“你想他了?”

“不想。”

“小兔子,這麽多年你還是改不掉喜歡撒謊的毛病。”

顧聽舟唇角噙著輕蔑的笑,從抽屜裏拿出一疊厚厚的畫紙,往桌上一攤,畫紙紛紛揚揚地落下。

每張畫紙隻有兩個固定的角色——大白和少年。

其中一張畫是少年蹲在跌倒的大白麵前,地上是散亂的鈔票。

還有一張是少年坐在長椅上,頭埋得很低,大白輕輕地抱著他,長椅上還放著一束花和一杯咖啡。

還真是,情深意切,感人至深。

“這些是她們打掃你房間時,在你的床底發現的。”顧聽舟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幽深,“畫的不錯,如果你想見他的話,我可以帶你回薈南見他。”

黎曼的睫毛顫得愈發厲害,指尖蜷縮著,肩膀也不受控地顫抖。

想見嗎。

當然想見。

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他一眼。

“小兔子,其實我們的第一次見麵根本不是京北那次。”

顧聽舟仰靠在轉椅上,散漫地睨著默不作聲的黎曼,思緒逐漸飄回過去:

“那年你應該還在念大學,暑假在淞海的某個商場賣紅酒,記得嗎。”

黎曼的大學是在淞海念的,那是她大三升大四的暑假,白天抽空兼職,其餘時間都在準備著年底的考研。那時考慮到要學習,沒法接全天的活,於是在七月下旬接了個時長兩周的紅酒短促。

上班時間是段班製,上午三小時,下午五小時,時間可以自由調整,不耽誤她給手下幾個學生補課。如果在兩周內完成銷售任務,還能獲得額外的三百塊獎勵。

顧聽舟對上黎曼的眸子,一隻手漫不經意地撥動著打火機。

火焰在跳動著,炙熱又曖昧。

他低緩道:“那次我去淞海簽合同,買酒的時候遇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