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打開燈,整個屋子瞬間變得亮堂堂。

隻環視一眼,她的眼眶就紅了。

五年過去,整個房子的布置和當年一模一樣。桌上、地毯上、沙發上,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灰塵,看上去像是定期有人過來打掃。

黎曼邁著僵硬的步伐來到自己曾經居住的主臥前,擰了下門把手,門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打開了。

開燈後,她呆怔地望著麵前的房間。

當初離開的時候,她明明自己的東西全部都帶走了,隻在衣櫃裏留下那套婚紗,走之前,她特地檢查了一遍,沒留下任何屬於自己的物件。

包括床單、被套、擺件…甚至連頭發絲,她也打掃得幹幹淨淨。

此時此刻,眼前的床鋪著她當年的床單被套,連床單的款式都一樣,桌上擺著她曾經帶走的小擺件。

拉開衣櫃,裏麵的衣服都是她曾經穿過的,款式尺碼一模一樣,不過那些衣服明顯是後來新買的,一點穿過的痕跡也沒有。

就連空氣中的香氛,也是她曾經經常用的那個味道,淡淡的清香。

仿佛她依然住在這裏。

黎曼不禁捂住嘴,強忍著落淚的衝動。

原來在她走之後,陸燼之拚命地去還原這個房間,把它裝扮成她還在居住的樣子。

自欺欺人的幼稚行為,又這麽的讓她難過。

來到衛生間,洗手台是兩個擺在一起的牙缸杯,一黑一白。

正如當年那般。

走到他曾經住的那間次臥門口,下壓門把手,卻打不開,像是被人用鑰匙鎖起來了。

黎曼突然想到了什麽,回到自己的房間,視線定格在桌上的一個擺件上。

這個擺件是她之前親手拚的q版陸燼之,這個擺件本來是放在客廳的,算是她戀愛期間送給陸燼之的小禮物之一。

q版小男孩的心髒處有個開關,可以單獨拆開。很久之前,陸燼之把他的房門鑰匙放進去,不無得意地對黎曼說:

“打開我的心,才能拿到鑰匙,而這個鑰匙隻有你知道放在哪裏。”

換而言之,隻有你能打開我的心。

黎曼拆開q版小男孩的心髒,從裏麵摸索出一把鑰匙,她的眼淚倏然落下。

捏著鑰匙插進鎖孔,手腕摁著把手下壓。下一秒,次臥的房門打開了。

燈光把整個房間照亮,牆上掛滿了很多相框,都是黎曼小時候的照片。

記憶一下子拉回那年春節,陸燼之來芸城找她,他們一起去看外婆。在那間老房子裏,外婆拿出相冊,給陸燼之一張張地翻著黎曼小時候的照片。

外婆每翻一頁,陸燼之都會用手機拍下照片,不肯放過每一張。

再次抬眼,黎曼的目光被床頭那張碩大的婚紗照吸引了。

陸燼之明顯是把當年那張拍立得單獨印成了婚紗照,本身拍立得拍出來的照片是有些模糊的,不過床頭掛著的那張婚紗照似乎是請人處理了一下,格外清晰。

20歲的陸燼之與27歲的黎曼。

執子之手,可惜後來沒能與子偕老。

.

這棟公寓的20層正好招租,於是黎曼租下了20層的公寓,裏麵是精裝的,正好拎包入住。

回到薈南將近一周,顧聽舟那邊荒唐般地沒找她。

看樣子他對溫枳是真的愛到不行,也是真的願意放過她。.

黎曼就這麽安心地在20層住下,這幾年她跟在顧聽舟身邊,投了幾個項目賺了不少錢。這次她回薈南,一方麵是為了陸燼之,另一方麵是為了跟進自己在薈南投資的項目進展。

這次回來,她沒通知薈南的任何人。

所以當黎曼出現在薈師大漢韻樓306辦公室時,沈禾茜驚呆了。

“曼曼,你終於回來了。”

五年後的沈禾茜多了些沉穩,不過這份沉穩僅限於對待學生和同事,在看見多年未見的黎曼那一刻,沈禾茜卸下了所有假麵。

恰逢下班時間,沈禾茜約黎曼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裏聊天敘舊。

黎曼簡單地概述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情況,刻意沒提顧聽舟這個人,隻說自己在國外深造。

“你這些年過得怎樣?”她端起麵前的美式抿了口,問沈禾茜。

沈禾茜指尖一顫,眼底劃過顯而易見的失落。

“馬上就三十了,還沒結婚,被家裏催的很煩。”她歎了口氣,“傅聞驍這些年還是堅持纏著我,江堰…”

提到這個名字,沈禾茜有點哽咽。

黎曼放下杯子,抬眸看向她,“怎麽了?”

“江堰這個混蛋…”沈禾茜咬牙切齒,嘴上說著狠話,但眼底的難過和遺憾一覽無餘,“當年和我分手後就沒回來過,還改了所有聯係方式,我根本聯係不到他…”

“陸燼之也改了聯係方式,後來有次我在一家西餐店偶遇了陸燼之,問他要江堰的聯係方式,他給了我一個號碼,但我怎麽打那個號碼都沒人接…

“江堰這個混蛋就是故意的。”

說到最後,沈禾茜死死地掐著咖啡杯的杯身,恨不得把杯身捏碎。

從別人口中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黎曼明顯愣了一瞬,不動聲色地又抿了口美式。

從咖啡店出來剛好是晚飯的飯點,黎曼打算請沈禾茜吃個飯。

她剛到薈南沒多久,還沒買車,兩人在附近找了個餐廳。好在不是周末,這家餐廳並不需要排位,兩人很快就被服務員領進包廂內。

這是家粵菜餐廳,她們點了幾個菜品,接下來主要是沈禾茜在說,黎曼當個合格的傾聽者。

臨走前,沈禾茜要去一下衛生間,於是黎曼在前廳的沙發上坐著等她。

她的指尖滑動著手機屏幕,看著本周新鮮出爐的新聞。

關於那個人的。

倏然間,她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以為是沈禾茜過來了,便從沙發上起身。

“還得是薇姐啊,等了這麽多年,總算是要修成正果了。”

“郎才女貌,婚後三年抱倆娃沒問題吧。”

“你們別說了,阿燼不喜歡小孩的…”

…

黎曼循著聲音望過去,剛好撞上那雙漆黑的瞳孔。

與很多年前的炙熱不同,現在這雙瞳孔,幽深冷沉。

四目相對的這一瞬,她下意識地攥緊手中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