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樓下飯桌邊隻剩下陸邕一人,他毫無食欲的放下碗筷,倚在竹椅上,看著窗外閃亮的星星,想著付瑤剛才問他的話。

陸邕胸口憋著一股子氣,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喜歡那個刺頭嗎?他怎麽可能喜歡她?最初他注意她,是因為懷疑她是倒賣分子中的一員。後麵漸漸打消這個疑慮,又被她獨自尋錦的勇氣給震到。畢竟,敢獨闖險境,隻為了證明自身清白的剛烈女孩子,在如今的社會已經不多見了。

再後來,隨著相處時日增多,他發現她跟一般的女孩子完全不同,她的思維和行為,總能不自覺的引起他的注意。

他知道她沒有故意要引他注意,他隻是不自覺的被她吸引。回想在回來的路上那些細節,他對她的照顧,他抱她,給她他為數不多,十分珍貴的藥。

以及他故意在莫臻麵前對她做的那些以醫護之名做的事,他給自己的理由是要通過張雅楠來探一探那個滴水不漏,隻有張雅楠才能引起他情緒波動的莫臻,但隻有他自己清楚,他這麽做,更私心的原因,是他不願看到別的男人抱她,靠近她。

他這些天一直都跟隨著她,注意著她,他才是那個想要引起她注意的人。

他現在如此的生氣,不是因為付瑤的責問,而是心中的心思被看穿了。他氣自己真的對那個張雅楠有了好感,氣自己竟然在白蘭剛走了一年,就開始對別的女人有了好感。

雖然他跟張雅楠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麽,但他還是認為自己背叛了他跟白蘭之間的感情,這種愧疚的感覺讓他覺得對不起白蘭,他被這種無形的情感譴責壓得喘不過氣,他煩悶不已,在心裏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要離張雅楠遠些。

就這樣自己跟自己保證了好幾遍,他這才像是定下了心,帶著懺悔的心,重重歎了口氣。

深山裏的夜晚露水一下,氣溫就降了下來。涼風習習,或許是太過勞累,坐在竹椅上的陸邕竟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水哥從屋裏探出頭來,看人都上去了,飯桌上隻有陸邕一個人。他溜進廚房,從另一個灶台上提起一口鑄鐵的小燉鍋,嘴裏吸著氣,小步快跑端到了桌上。

聲音把睡著的陸邕驚醒,他揉了揉朦朧的雙眼:“弄什麽呢?”

“好東西!”水哥提著鍋,急急吸著氣。

“什麽東西現在才拿出來?”陸邕看著無利不起早,放下小鍋就抓耳垂的水哥。

“這是給你開的小灶,有人的時候當然不能拿出來。”水哥說著把小鍋的鍋蓋掀開,一鍋熱氣騰騰的蘑菇雞肉湯還翻著小熱浪。

“無功不受祿,你這樣我敢吃嗎?”陸邕看著這鍋香噴噴的土雞肉,吸了吸鼻子。他剛才沒怎麽吃,現在倒是有些餓了。

水哥把勺子遞給他:“開什麽玩笑,你給我帶回多少客人,這點賄賂你還是受得起的。再說了,咱倆這交情,還不值一隻土雞嗎?趁熱吃吧,這麽多話。”

陸邕原本沒什麽胃口,聞到這股香味,饞蟲都被勾出來了,也不客氣了,拿勺子剛要勺,水哥忽然摁住他的手,壓低聲音問道:“這一趟,有什麽收獲沒有?”

陸邕瞥他一眼:“你這是讓吃還是不讓吃啊?”

水哥嘿嘿笑著鬆開手:“吃吃吃,我去弄點蘸料。”

水哥麻溜的去廚房搗碎野山椒和蒜瓣,再倒上醬油,最後淋上香油撒上一把香菜,這一小碟蘸料算是弄好了。

水哥用食指沾了沾放進嘴裏一嘬,自我陶醉的點點頭,然後端著這碟料屁顛屁顛的走出去:“趕緊嚐嚐,這新鮮的山珍燉雞加上我這秘製蘸料,一般人吃不上這口。”

陸邕的確也想這口了,勺了一勺湯,吹了吹,慢慢送進嘴裏,一股混合了雞肉的香,菌菇的鮮的湯汁慢慢在嘴裏散開,唇齒留香,他一連又喝了幾口,這才心滿意足,通體舒暢。

“想問什麽?”陸邕喝完湯,看向兩眼一直盯著他的水哥。

水哥摸了摸油亮的腦門:“嗨,我能問什麽,就是好奇而已。對了,你們這次出去有什麽收獲?說出來讓我開開眼唄。”

“沒收獲。”陸邕說著把鍋往桌子中間推了推。一連喝了兩碗補湯,今晚再好好休整一晚上,明天應該就能把這快耗盡的體力恢複了。

看陸邕沒有要說的意思,水哥自己也拿了個碗,自己給自己勺了一碗,邊吃邊看了眼莫臻房間的方向,賊賊問說,“那個新來的是刺頭的什麽人?”

陸邕倚在竹椅背上閉目養神,淡淡說:“不知道!”

水哥嘴裏嚼了塊雞肉,嘴裏含糊不清:“不知道?你跟他們相處這幾天,竟然看不出來?我剛才看那小子對那張雅楠可是上心得很,那張雅楠這麽刺頭的人,竟然也少有的多管閑事,開口幫那小子說話,要說那兩人沒事,我還真不信。你說這好好一青年,怎麽就看上個刺頭呢?”水哥邊吃邊搖頭。

“你要沒別的事,我上去睡了。”陸邕不想再聽有關張雅楠的事,眉頭微皺,放下湯勺。

“別啊,這麽多天沒見,你們路上就沒點新奇見聞什麽的?”水哥一把拉住要起身的陸邕。

陸邕有些意外,看著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知道他肯定有事想說,陸邕重新坐下來:“有事就說。”

水哥把碗裏的湯喝完,把油手往衣服上一擦,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湊過來跟陸邕說:“前幾天,就你們走了不久,就有幾個人路過這裏,我一看他們拿的工具就知道是道上的,難道是這附近又發現什麽墓穴了?”